第103章 子清(4)
郁子清忘不了晏寓对自己的好,更忘不了坦白后他对自己的决绝。 那是晏寓这辈子最落魄的日子——即便是后来的多次破产,也没有那时来得惨烈。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面临公司倒闭的情况,而且他还搭上了父母的巨额遗产。 那段日子里,他的公司面临破产,合伙人翻脸,投资人撤资,媒体的负面报道不断,债主追债差点闹出人命,员工的工资没有着落,而客户与他交情不深,大多都只表达了精神上的支持,行动上却纷纷毁约投向竞争对手的怀抱…… 每一刻都像世界末日的前夕,除了绝望,就是锥心刻骨的绝望。 S市的秋天很短,却是一年中最漂亮的季节。 郁子清就挑了那么一个秋风飒爽的日子,在无故消失了近两周后回到了焦头烂额的晏寓身边。 晏寓见到他的那一刻,还费尽心思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富有磁性的嗓音掩不住焦虑与自责,眼里闪烁着思念与关切,“回来啦?回来干什么呐?这儿只有一个烂摊子,我一个人收拾就好啦……” 郁子清承认,面对那样的晏寓,自己曾有过一丝不忍。 可他还是残忍地将真相一一告知。 倒不是为了图个心安理得,而是想让晏寓知道,他郁子清,从来就没有把他当做是朋友。 从他父母的葬礼开始,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他要让晏寓知道,他儿时一句无知的话所酿成的苦果,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 失去一切也好,从天堂跌落地狱也好。 晏寓遭受再多的挫折磨难,都不足以泄去郁子清心中对他的憎恨。 尽管,他那彷徨痛苦的神情也无法令郁子清感受到哪怕丁点儿慰藉。 郁子清莫名心烦,冷笑着嘲讽,“如果没有我,你的公司迟早也还是要倒闭的。这点你一直都清楚,不是么?” 又揪着他的衣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真是个废物。被你这种人看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似乎还是不解气,按着他痛快淋漓地狠揍了一顿,尔后才扬长而去。 晏寓捂着肚子在地上痉挛了许久,嘴角挂着粘稠的血液。 憔悴得没了人形的身体以极其可怜的形态蜷缩着。 说不出一句话,连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好像被丢弃在了宇宙的边缘,被一片虚空包围。 “滚。”郁子清记得晏寓对自己说的最后一个字。 他了解晏寓——即便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他还是不会想要报复自己。 阿晏嘛,一个天赋不高,却把「脚踏实地」和「与人为善」当成信条的唯物主义者。 除了承受自己愚蠢感情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于是,郁子清从容而潇洒地回到美国,开始了他作为博悦CEO的辉煌生涯。 而晏寓却彻底地垮了。 创业的失败、高筑的债台、合伙人的反目、圈内同行的嘲讽鄙夷……都比不过郁子清的背叛来得致命。 他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还清了所有债务,开始了新的生活。 与郁子清有关的一切,都成为他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