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4:心中有彼此
过早地面对了人生的世态炎凉,过早地面对了他这个年龄不该面对的一切,使得他的心智变的敏感、多疑,同时,也很脆弱。 乐乐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别人的情绪和眼神,总是能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不要做触犯别人的事情,他的张狂和嚣张,全都是建立在他恐惧的基础上。 只有让自己变得无所畏惧,才能所向披靡。 他是庞飞的孩子,庞飞岂能不心疼他? “哭吧,哭出来,你心里就能好受一些了。”庞飞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乐乐抽咽了一会,却是不再哭了。 他就是这样,委屈、难过,很多的情绪,他都能包容下来。 他的坚强,比同龄的孩子要厉害许多许多。 他是个男子汉,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 “不哭了,那能不能坐起来,咱们父子两好好地聊一聊?”庞飞轻声询问。 “不聊。”乐乐很是倔强地说。 庞飞很是哭笑不得,“可你这个样子,事情也不能解决,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心里有疙瘩,对我有怨气,我现在和你聊天,你有疑问都可以问,解决问题难道不是眼下最重要的吗?” “你能说什么,你无非就是说什么我不懂事,我不该那样什么什么的。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听你说那些话。”乐乐很是固执地说。 庞飞被他给逗笑了,“可你不爱听的这些话,却都是你要面对的。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它都是事实。我可以答应你,不跟你说那些你不爱听的东西,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给我一个可以和你聊天的机会?” 乐乐不吭声,驴脾气又上来了。 庞飞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臭小子一夜没睡,眼眶红的厉害,黑眼圈也很重。 庞飞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这一刻的心情,就像是疼爱囡囡的时候一样。 乐乐今年八岁了,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男孩子本来就调皮捣蛋,没有女孩子那么可爱,会撒娇会卖萌,只要一哭一闹,就总是会让人控制不住地去疼爱。 庞飞尤记得,乐乐刚出生的时候,臭小子半岁就会伊呀呀呀地闹腾了,那个时候,也是可爱的不得了。 后来慢慢地长大了,也时常能想着保护安瑶保护庞金川,用他那稚嫩的声音,说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话。 彰显着小男子汉的同时,又是那样的帅气和酷! 谁说乐乐没有可爱没有讨人喜欢的时候,他有太多太多能让庞飞回忆的过去。 只是,这孩子到底是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情,过分的成熟掩盖了他身上的可爱气息,慢慢的,也就让人觉得他好像不可爱了,拿他当一个大人来看待。 庞飞宁愿乐乐和囡囡一样,调皮捣蛋一些,无忧无虑一些,也不想他在小小的年纪,就承受和他的年纪不相符的一些重担。 譬如,他对林静之和安瑶的爱,譬如,他要面对安家人的不喜欢,再譬如,他很纠结很矛盾,到底该不该跟安瑶发那一通脾气…… 这些庞飞都明白,也都理解,他是乐乐的父亲,岂能不知道孩子的想法? 只是,他和乐乐一样,都不善于将心里面的话表达出来。 乐乐是个孩子,牛脾气又倔强,他不愿意说可以理解,但庞飞不能跟一个孩子置气不是。 所以啊,他才一直这么耐着性子地劝导乐乐。 仔细想来,庞飞以前可没这么好的耐性,这都是被安瑶给磨下来的。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你亲生母亲的事情的?”庞飞擦了他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 乐乐别过头,冷着脸说,“有人给我发短信告诉我的,他说他叫夏树,这些年一直跟我母亲在一起。” 夏树? 是夏树告诉乐乐的? 夏树的确是一直守护着林静之,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难道林静之真的已经…… 想到这里,庞飞的心,还是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他叹息着说,“他只是给你发短信这样说了,你并没有亲眼见到对不对。” 乐乐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庞飞的心,稍稍松了一下。 “乐乐,在事情还没有确定之前,你暂时先别乱想。我已经派你时峰叔叔去调查你母亲的事情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等结果出来了,咱们再商量怎么办好吗?” “还有,不要相信别人说的什么是你安瑶麻麻将你母亲赶走的那些谣言,我可以把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至于你选择相信谁,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当下,庞飞便将他和林静之以及安瑶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又跟乐乐说了一遍。 乐乐听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庞飞,“你的意思是说,当年我母亲的离开,有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以才选择成全你和安瑶麻麻的?” 庞飞笑道,“我只是把当年的事情如实地告诉你,至于你怎么想,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原谅你安瑶麻麻也好,不原谅也好,爸爸只希望,你不要带着这些负面情绪去生活,那样你太累了。” “你是个孩子,你应该去做孩子该做的事情,爸爸希望你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不想让你去承担太多你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东西。” “爸爸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太知道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是什么感觉,很累,很累的!所以,我努力去赚钱,努力去获得地位,就是想给你们一个稳定安逸的生活环境。” “你可能现在不太能理解我说的这些话,但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好了。我们都很爱你!” 乐乐抽了抽鼻子,将头别向一边,“rou麻。” 庞飞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一夜没睡吧,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什么烦恼的事情就都过去了,还有小灵子,你也赶紧去休息一下。你看看你,你一夜没睡,害的小灵子一晚上也没睡好。人家是个女孩子,盯着一双黑眼圈,多难看啊。” “又不是我让她不睡的,是她自己不肯去睡。”乐乐满不在乎地说。 小灵子也不在意,她只要看见乐乐说话了,不再一个人伤心难过了,她这心里面就踏实多了。 见乐乐的情绪好多了,庞飞这心里面,便也踏实了许多。 他从房间里出来,立马给安瑶打了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汇报给安瑶,让安瑶的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安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好好,乐乐没事了就好,我就担心他想不通,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让他跟你说几句话吧?” “别。”安瑶心里害怕,怕这个时候再刺激到乐乐,怕他的情绪再受到波动。 庞飞让她不用那么谨小慎微的,乐乐已经想开了,就不会再跟她怄气了。 “还是别了吧,我倒不是怕乐乐再跟我怄气什么的,而是……我怕我会再刺激到乐乐。林静之到底是他的生身母亲,这些年来,我们明知道她在世上,却从来没让她来看过乐乐,这对乐乐来说,很不公平。” “我只是养育了他,但不是我给了他生命,当初的事情,也的确是因为我,才导致林静之离开的。不管过去的事情怎么样过去了,我总觉得,乐乐这些年的确是承受了很多的苦难,而我们都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了囡囡身上,对他少了很多的关爱,这一点,一直让我很内疚。” “你不必内疚,该内疚的人是我才对,是我没把事情处理好。” 安瑶苦笑道,“现在不是说谁的错的时候,现在是需要大家都冷静冷静,想想以后该怎么相处。乐乐昨晚不是也没睡好嘛,就让他先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缓解,不是吗?” “嗯。”庞飞点了点头。 安瑶让他继续留在这边,倒不是要看着乐乐,就是让他留下来多陪陪乐乐,看看乐乐有什么需要的之类的,就多帮帮他。 孩子自从被送去寄宿学校之后,就很少再回去,平日里对他的问候和关心也很少。 不出事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出事,安瑶就觉得心里很是愧疚。 身为母亲,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她是囡囡的母亲,她能把囡囡照顾的很好。林静之是乐乐的母亲,但她为了不打扰庞飞和安瑶的生活,这么多年来,从未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过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安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林静之的成全。 她要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坚持要和庞飞在一起,想必当初她也是没办法的吧。 过去的事情,她不记得了,也不想去想那些事情,她就知道,林静之那么放心地把孩子交给她和庞飞,她就一定要把他们的孩子照顾好。 就像照顾囡囡一样的照顾好。 乐乐这一觉睡的很沉很沉,也很踏实,一直到下午才醒来。 庞飞就那样一直在他身边陪着,这么多年来,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守在乐乐的床边,看着臭小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