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对手

    大胖子笑道：“王少爷，你家是两淮最大的盐商，乔家是做米粮的，乔家生意上往来的客户都得和盐商打交道，王少爷你只要放出话去，告诉那些和乔家合作的粮商，只要他们暂时不和乔家做生意，你家的盐可以优先优价供应。咱们让他上进不到货，下出不了货，不出半年，乔家复盛公就得关门。”

    王铭昆听完却没说话，手里把玩着酒杯想了起来。正在此时，一个精壮汉子快步走了进来，附身在王铭昆耳边低语了几句，王铭昆脸色微微一变，挥手让汉子下去。看了看左右两个票号掌柜，轻叹口气道：“我就说夜长梦多，现在李家娘子插手了。刚才我手下查明，下午送到复盛行的银子不是乔贵发弄来的，是李家二掌柜陈实送来的。那堵门轿子里的人就是李家娘子。”

    两个票号掌柜都是一愣，这李家娘子什么来头，怎么这王少爷似乎很忌惮。大胖子看了眼老者，见老者微一点头，便问道：“王少爷，这李家娘子是什么人？怎么没听说过扬州有这一号人物？”

    王铭昆往椅背上一靠，小眼微闭，缓缓说道：“你们来扬州没几年，不知道很正常，李家娘子一直很低调，扬州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家底细，我也是因为秦莺儿那小妮子才注意到她。十二年前，李香儿和秦莺儿是扬州青楼双绝，两人刚一出道就引起轰动，那年瘦西湖斗花魁，两人不相上下，最后居然选出了双花魁。那次以后，李香儿就销声匿迹，直到一年后突然就有钱了，在扬州大肆购买商铺田地。当时有不长眼的地痞去她家商号惹事，被她家护院直接打死了七八人，地痞的家人闹到官府，最后却不了了之。后来李香儿的弟弟李贤在江湖道上也渐渐混出名气，就更没人敢招惹她家了。”

    青衣老者想了想道：“咱们这次是针对乔家，又不对付她李家，咱们用的也是商行相争的正常手段，她李家总不能对咱们用强吧。她家就算要插手，只要按商行的规矩来，咱们就不用担心。她李家就算有些家财，难道还敌得过我们三家？”

    大胖子也点头道：“我们这次只是以扬州复盛行为饵，真正要对付的是乔家在包头的复盛公，李家就算在扬州能保住复盛行，她还能插手到包头去？”

    王少爷闭目想了想，猛的睁开眼道：“那行，我已经告诉各地盐行，只要有乔家票号的地方，全用乔家票号汇款，最近应该还有百万两汇票过来。你们说的盐商的事我也会安排，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只管使，李家娘子这边我会盯着，有什么事咱们再商量。”

    两家票号掌柜一看这是要送客的意思，忙起身告辞。王铭昆将两人直送出府门，这才回转书房，却见自家老爹正坐在房中，儿子王思远站在一旁。

    “爹，你怎么过来了。”王铭昆忙上前两步道。

    “刚才你们聊的我在后面都听到了，所以过来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王老爷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一旁王思远也道：“爹，你真打算变动盐价，打压乔家的生意？”

    王少爷看着儿子笑了笑问道：“我儿，你觉得呢？”

    王思远马上回道：“我觉得爹不会听他们的。”

    “哦，你是怎么想的，说给爹听听。”王少爷面露一丝惊讶道。

    “爹，你说过，咱们家是两淮最大的盐商，所有的盐商定价都看着咱家的。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我家盐价有偏颇，那会影响很多盐行，全国盐价都可能动荡，孩儿觉得这似乎不是好事。”

    王少爷点点头：“我儿能想到这点很不错，还有呢？我儿还想到些什么？”

    王思远低头想了想又道：“孩儿觉得他们是在利用咱们家。”

    王铭昆哈哈大笑，直点头道：“很好，很好，我儿只十岁就能有此见识，真乃天佑我王家。”收住笑声，面色突然一沉又道：“我儿你记住，任何事情都要控制在自己手里，不可授人以柄，更不可为人所利用。爹这次和他们联手对付乔家，那是爹气不过当年乔贵发跟爹抢秦莺儿，爹只是要出口恶气。让他知道没钱就别到扬州来开票号，想在扬州开票号，得先过了爹这关。可爹却不会让他们两家票号牵着鼻子走，想利用爹，没门。”

    王老爷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王铭昆道：“那李家娘子那边你是怎么考虑的？”

    王铭昆忙一躬身道：“爹，这事孩儿也在思量，怕拿捏不好分寸，出乱子，孩儿可不想得罪李家。”

    王老爷微微颔首：“你知道就好，记住，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李家娘子不是山西那帮土包子能对付的，你对付乔家我不管，但对李家一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绝不可强求，把李家娘子逼急了对我们王家没好处。”

    “孩儿记下了，孩儿会安排妥当的。”且不说王家这边如何安排，乔贵发这时却是一筹莫展了，刚刚收到飞鸽传书，祁县总号那边几个票号股东纷纷找上门来要求退股，并且宁愿损失今年的分红，也要马上退股。同时山西境内和包头那边的商号都出现粮油滞销，库存积压厉害，周转现银告急。

    乔贵发握着秦莺儿的手，叹口气道：“莺儿，这次我乔家票号可能撑不住了，我打算结束票号生意，先保住山西和包头的米粮商号再说。”

    李香儿见状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乔贵发摇摇头：“我们复盛行票号是股份制，我乔家出资200万占大头，还有5家商号各出资20万，占小头，现在有4家商号都提出退股。票号现在本来就困难，再抽走80万两现银，就没办法维持了。并且现在商号也出现周转不灵，我们只能先保住商号，那才是我乔家的根本。”

    李香儿看了看站在窗口发呆的李杨，唤道：“杨儿，你来，说说这事你怎么看？”

    李杨转身过来坐下，给自己到了杯茶喝了，这才说道：“这事要解决办法是有，但是叔叔家的票号必须改革才行。要不就算我家全力出手，也只帮得了一时，日后还是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