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荒魂
“请问，你们这里能请伊多姑吗？”一位老奶奶撑着拐杖，颤颤巍巍的问道。 伊多姑是什么东西？ 安心院真虽然被问的有些懵逼，但还是先请老奶奶坐下，然后再详细询问她想要干嘛。 那天他详细询问了村民们的情况，发现幸运的是并没有其他人买基金——毕竟这么先进的金融产品距离村里的大家还是有些遥远。之后他就带着签名返回了琉璃会，向安心院胜说明了情况。 在听说高久屋还要继续刺杀后，安心院胜只是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准备拿那个土御门什么怎么办？” “先办完眼前的事再说。”安心院真答道，“我有【目绀青相】傍身，还有这么多人保护，出不了大事。但是有人搞金融诈骗，被骗钱的人万一有钱要急用，晚上一段时间都可能要出人命的。 “至于土御门夜绯，等到事情做完，我亲自拿着棍子去找她。” 听到他的说法，安心院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记得把【杏子假尸符】祭炼掉，安全为上。” 在安心院真离开静室后，橘玛利亚从黑暗中走出，对安心院胜问道：“我已经找到高久屋的据点了，你不出手吗？” 安心院胜挑了下眉毛：“真好不容易长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了。我就算要帮，也是帮他准备好刀子，怎么好意思越俎代庖呢？你不觉得，让他自己去解决，是一件大好事吗？” 橘玛利亚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墙上，看着一张悬挂的熊皮问道：“那要是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也很正常，年轻人嘛，做事难免不周全。我当年跟那老东西不也吃了无数的瘪，人总是要在磕磕绊绊中成长的。”安心院胜的背陡然间挺直了，两眼中迸射出两道厉芒，“大不了等真去过后，我再去高久屋一次。我正好也想看看，以【不动地】的修为，到底还有土御门什么能活得下来。” …… 和完全看不懂的符咒相比，【杏子假尸符】的说明书显得无比言简意赅：只要把自己的鼻血涂抹到符上，然后按照仪式流程祭拜就可以了。 “这……不会是假货吧？” “鼻血通天灵，用鼻血而不是其他血，就是为了让符纸更方便的跟你的意识产生沟通。”安心院胜不愧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懂了【杏子假尸符】的原理，“后面的仪式反倒不重要，只要能用意识掌控符纸就行。” 话虽然这样说，安心院真还是在橘玛利亚提取他的鼻血后，进行了一次完整的祭拜仪式。看着桌上熟悉的香炉和供品，安心院真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去道观体验生活的时候…… 在祭拜完毕后，果然安心院真明显感觉到，自己跟符纸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符纸本身则专门被保管在了安心院胜的静室内——全萨摩恐怕都找不到一个比这里还安全的地方。 至于最终的安排，则和原先预想的有些差别：各个村的农产品收购由村寺的住持或者神主负责——别笑，琉璃会里是有不少神社。毕竟萨摩没什么太厉害的神社，万一有厉害的荒魂出现，就算喊天照也救不了他们。 恰饭嘛，不丢人。 而基金的购买情况也可以交给他们顺带去摸底，反正钱交都交了，急也没用。 至于安心院真，老爷子则让他跟着琉璃会的队伍去各个社区，开展社区活动。一来城市社区人群购买基金的概率更大，二来随行的人数也可以更多，安保措施也就更全面。 除此之外，安心院真认为其实还有更重要的第三点，只不过安心院胜没有说出口，而是想让他自己领会。 “我遇上的事真的很麻烦，偏偏家里又没有个主心骨……我就总是想，要是死老头子还在该多好。当年我们俩开店是一起开的，旅游也是一起出门。后来我们攒了些钱，干脆专门买了辆中巴，想去哪里就把店顺便开到哪里，后来才开不动了……” 安心院真静静地听着，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听老奶奶的倾诉，因为她身上缠绕着的荒魂实在是太明显了。 一個和她模样几乎相同、表情却异乎狰狞的荒魂。 在江户时期，学者本田亲德通过研究将灵魂分为“和·奇·幸·荒”四魂。他认为一切灵魂都是由这四魂构成，只不过比例不同，所以人的性格也不同。 其中，荒魂代表了“勇·进·果”，也就是战斗、破坏、愤怒的冲动。所以在那之后，一切作祟的超凡生灵不管鬼神都可以冠以“荒魂”的名号。 而这种荒魂的名字叫“累”。 安心院真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名字的含义就是这种荒魂会让人觉得很心累。听人解释后他才反应过来，是瀛洲著名怪谈“累之渊”的典故——虽然可能也有一定双关语的成分。 简单来说，当人的心中有着大量负面情绪的时候，“累”这种荒魂就有可能会被吸引。它们会放大人心中的负面情绪，诱使人产生一些平常根本不会有的念头，就像突然萌生出第二个人格一样：“好想打他一顿/就地裸奔/跳下去一了百了……” 所以在杂志《姆大陆》上面，有人发表文章，认为如果让“累”一直成长下去，有可能就会变成另一种都市传说里的荒魂“二重幻影”。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猜测，因为往往还没有成长到那一步，宿主就有可能已经自杀，又或者“累”被人祓除了。 “……昨晚上，我还梦见老头子了。他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微笑着看着我，就像我们初次见面那样。他从来都是那么腼腆，反而要我这个女人家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老奶奶的脸上浮现出了温馨的笑容，“所以我就在想啊，见一见老头子，听他说说到底该怎么办。要不然就让他上来见我，要不然我就下去见他好了。您觉得呢？” ——其实老奶奶说了这么久，根本就没说她遇到的问题是什么，不过安心院真很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倾听，倾听就够了。 这些天安心院真接待的人多的去了，十个自称见鬼的里面有九个其实都是疑神疑鬼，其他人接待的比例也都差不多。 与其说这些人是来驱邪的，不如说他们是在寻找一个倾诉的渠道。 至于剩下真的被荒魂缠上的人，有超过一半都是“累”在作祟，安心院真也已经对付的很轻车熟路了。 他先从饮水机倒了一杯水，递给老奶奶：“您先喝口水。”随后他默默运起【观音心咒】，将光控制在掌心，轻轻握住老奶奶的手，“您说的‘伊多姑’就是降灵——将您丈夫的灵魂召唤出来，对吧？我可以帮您在会里预约这项业务。不过我想，您梦中看见丈夫，这是不是本身就代表着他来见您了呢？” 一遇上佛光，“累”立刻就如汤沃雪一般，迅速消融。老奶奶的眼角不自觉地留下一滴眼泪，一直落到嘴角她才后知后觉的用手帕擦了擦：“那我问他话，他……怎么一句话就都不说呢？” “其实您心里早就有主意了吧？只是缺少一个帮您做最终决定的人。”安心院真说道，“我想，您丈夫不说话，只是微笑，应该是在笑您遇上事居然还要找他吧？” “他敢？”没了荒魂的影响，老奶奶说话的中气俨然已经足了不少，情绪也恢复了很多，“当年很多事情最后也都是我做决定的，他……他有什么好笑我的？” “那您先回家睡个好觉，看您先生还有没有托梦给您。这两天我们都在这边，如果您还是想要见您丈夫，到时候就来这里登记，只需要带上住民票和印章就可以了……对了，请您在这张记录表上面签个字，其他项目我来填写就可以了。” 在送走老奶奶后，安心院真将没喝完的水倒掉，纸杯丢进垃圾桶，开始填写记录表。 刚拿到【观音心咒】时，他觉得区区一个根本咒，价值不是太大。但是经过这么多天，他自己都没想到【观音心咒】能有这么多用途：祓除荒魂、稳定心神、夜间照明，甚至一些小伤也不是不能治疗，虽然非常不划算就是了…… 相比之下，佛珠已经把【降三世明王催破金刚索】给到位，安心院真自己也实验了几次，使用的倒是很熟练。 这门修行法说白了就是观想五大明王中东方降三世明王手中的金刚索——降三世明王的名字起头就是“降”字，这条金刚索就代表了他降伏外魔的威能，能够压制对方的精神。只要随便找条又长又软的东西，就可以赋形使用了。 理论上来说，金刚索应该跟所谓缚妖索之类的法宝差不多，也确实能够随心而动。但是这么多天，需要动用金刚索的荒魂一个都没有。 而且说老实话，虽然瀛洲有锁镰这种软兵器，但是安心院真第一时间想起来的还是自行车链条，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那些成天扰民的暴走族。 所以想象一下具体的场景：释哥……世尊出行，五大流氓……错了，五大明王开路，人手一辆摩托，车上插着“无余涅槃”“脱度安乐”的旗帜，骑在最前面的就是降三世明王，手里抡条铁链…… 像什么话嘛！ 看见安心院真默默摇头，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秋月朔夜走了过来：“看不出来，你还蛮有本事的嘛。” ——此时秋月朔夜身上也穿着标准的OL装，脸上甚至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颇多了几分干练之气。可以说，除了一头金发，她看起来简直跟精英职场女性没什么两样。 安心院真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秋月朔夜便解释道：“刚才你用的是【观音心咒】吧？好多人都做不到收放自如，驱邪时候把人眼睛都要闪瞎了。” “也还好吧。”安心院真谦虚了下，毕竟在他看来，这份熟练度主要是最澄老哥函授的功劳。 “还有就是……这种脑袋不清楚的老人家经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说半天话也说不到点子上。没想到你还挺有耐心，居然能听明白她的意思，还能说服她。” “你遇见过类似的？” 秋月朔夜郁闷的点了下头：“以前遇到过好几次……前后说了半天也听不明白，关键是最后又拿不定主意干脆走了，浪费我好多时间。” “其实走通常就是他们的主意。”安心院真看秋月朔夜还不明白，便解释道，“你觉得那种吃过的面包比我吃过的米都多的老人家，这一生做过多少重大决定？他们确实存在脑袋不太清楚、语言不太能够表达意思的问题，但是绝不需要我去教他们做什么。 “当然了，具体情况也需要具体分析。比如伱遇到的某些老人家可能单纯只是因为无法理解你提出的新名词，造成对未知信息的恐惧，干脆一走了之。但是刚才那位老奶奶显然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只是被荒魂干扰了判断而已。” 听他这样解释，秋月朔夜停顿了半天都没说话，最后才使劲一跺脚：“总之你就是……挺厉害的。” 安心院真也盯着秋月朔夜脚上的高跟鞋看了半天，他也觉得穿高跟鞋毫无压力的姑娘们挺厉害的。 正当安心院真已经将目光放到小腿上、还准备继续转移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桌前传了过来：“请问，我听说这里可以进行财务审计，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