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交涉
诺大的办公室内金碧辉煌，除了墙上漆黑色的樱花家纹以外，黄金的颜色几乎占据了室内每一片角落。 雅马哈的音响正在吟讴着琵琶曲《祇园精舍》，伴随着凄凉的音调，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儒雅男人坐在电脑前，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一只纸鹤挣扎着从电脑屏幕中飞了出来，落在了男人面前的键盘上。男人正准备打字回复，办公室的大门突然间被人打开了。 “大哥！大哥……” 穿着西装的办事员小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办公桌前，却连喘了好几口气都没能成功说出一句话。 借着关闭音响的动作，大哥悄悄将纸鹤摸进了口袋，然后给小弟倒了一杯茶：“有什么事，不急，慢慢说。” 小弟将一张名片放到桌上，然后一口气将茶喝掉半杯，才气喘吁吁地说道：“下面大厅有人拿着这个说要找您……我接过后就立刻跑上来了。” 看到名片上“琉璃会”三个字，大哥的表情略微有些阴晴不定，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他拍了拍小弟的肩膀：“我们先看下监控，对了，兄弟们最近没有什么地方惹到琉璃会吧？” “我们哪儿有这个胆子啊？”小弟苦着脸说道，“人家稍微挪挪脚，咱们可能就要被彻底碾碎了……这年头极道混饭有多难谁心里都清楚啊。” 在转了几次画面后，一男两女的身影出现在了另一张显示屏上。小弟指着其中少年的身形说道：“就是他拿来名片的。” 大哥并没有多说话，而是紧盯着另一名少女端详了半天，指着她问道：“你在下面有没有看过她。” “有啊。”小弟点头如捣蒜，“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要是能睡一次就好了。” “那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眼熟？” “漂亮的姑娘我都觉得挺眼熟的……” 大哥轻轻摇了下头：“看你杯子底部。” “啊？”小弟果断把茶杯倒拿过来，却把茶水洒了一裤子。他刚想拿抽纸擦，却被大哥劈头就是一耳光。 “我叫你看杯子底部！” 小弟只好忍着湿漉漉的不适感，先看茶杯底部。在看到“枪间切子株式会社”的LOGO后，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张大嘴看向了屏幕。 ——切子，就是萨摩当地一种特殊玻璃工艺品的名称，也算得上萨摩对外的一张名片了。 不过枪间切子株式会社当然不止做一般的切子工艺品，玻璃杯什么的也一样会生产。 “您是说，她是……枪间家的大小姐？” 大哥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她一直跟在这个男生身后，连距离都没有变过？” 小弟这下彻底傻眼了，他不可置信地问道：“能让枪间家的大小姐这样跟着……这男的什么人啊？” “除了琉璃会的少主，还有谁能有这么大排面？”大哥并没有将心声说出口，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弟的肩膀，“你去楼上通知上村他们，来客人了。” 在小弟走后，大哥才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纸鹤，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他颤抖着闭上眼睛，表情甚至有些狰狞的喃喃自语道： “【紧那罗王棍】……出人头地……【紧那罗王棍】……出人头地……” …… 安心院真被接待员小姐毕恭毕敬地请到了二楼的贵宾室内，枪间美乃实十分自然地贴着他坐了下来。秋月朔夜虽然不屑地哼了一声，但也还是坐到了一张沙发上——尽管还是跟安心院真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接待员立刻喊了声社长。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不用管我，先给客人倒茶。”等接待员出门后，他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向下，和善的笑了笑，“三位……怎么称呼？” 枪间美乃实和秋月朔夜同时看向了安心院真，后者则是单方面看向了秋月朔夜。在他眼神的示意下，秋月朔夜只好自我介绍：“我叫秋月朔夜。” 看她的自我介绍没有下文，中年男人也只好自己把话往下接：“琉璃会财务公司的审计经理，对吧？我是神宫司金融株式会社的社长大里千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一個男的……叫千束？ 秋月朔夜再次看向安心院真——昨天三个人被传真机折磨了一整天，结果安心院真就只说了要来这里，具体怎么做可是一个字都没提！ “委托书呢？”安心院真从枪间美乃实手中接过名册，推到了大里千束的面前，“我想请您看下这个东西。” 大里千束打开名册翻了两页，脸色微变：“这是……” “这是在贵公司购买过理财产品的人的名单，另外，这是他们的委托书。”安心院真又拿出了另一封文件，上面大大方方的印着“委托书”三个字。 ——和前面那些签名一样，委托书当然也是伪造的。且不说挨个告知那些受骗的人、再一一说服他们有多费力，几十号人只要有一个走漏消息，骗子听到风声直接卷铺盖跑路怎么办？ 与其磨磨唧唧那么久，不如直接伪造得了！ 在快速翻阅了委托书后，大里千束当即脸色大变：“这……为什么我们公司的顾客会委托你们来要回资金？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下？” “提前通知，你们跑了怎么办？” “我们是正规公司……” “正规公司是做不到年化率百分之一百以上的。”安心院真将刚才从秋月朔夜那里听来的知识活学活用，“我们琉璃会在交趾就有投资业务，所以不要说谎了。请你直说吧，你们公司到底是诈骗，还是军火、贩毒、高利贷这其中某一种？” 大里千束一脸苦笑的摊开双手。看他还想狡辩，安心院真索性摆了摆手：“大里社长，不如先让我告诉你，你们公司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吧。 “首先，会有人二十四小时出现在伱们公司附近，向任何想要进入你们公司的人告知，你们所从事的是诈骗行为。但就算你们报警，警察要么不会受理，要么将人带走后又会出现新的人。 “其次，任何社区都会拒绝你们公司的人进入，也不会跟你们再有任何业务上的往来。这样一来，你们公司将不会产生哪怕一円钱的收入。 “你们的所有账户也会被立刻冻结——如果你们及时买了虚拟货币，或许可以将资金转移走。不过请放心，就算你们使用了这种手段，钱也一定会回到受害人手中的。 “再之后，名册上的所有人才会向你们提出集体诉讼。你们千万不要想着逃跑，因为你们在离开萨摩本市后一定会奇怪的失踪，我保证。 “现在你可以继续说话了。” ——和委托书一样，安心院真其实也根本没做过什么计划，完全是张嘴就来。他赌的就是琉璃会的名号能吓住人，反正对方也没能耐验证。 在萨摩，要是连琉璃会都不怕，那就不是一般的组织了，必须要出重拳！ 大里千束连续张了几次嘴，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在来回看了三人好几圈后，他握紧拳头，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既然您什么准备都做好了，我这边也什么都可以交待。只要您放过我和兄弟们，一切都好商量。” 呃…… 安心院真属实没有料到，自己的威吓居然这么有用。他本以为还要多拉扯几个回合，就像之前土御门夜绯那样，谁知道大里千束干脆直接跪下了。 “你先说吧，你们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安心院真一脸平静地说道。 “我们原先确实是极道组织，以放高利贷为生，但是在《暴力团排除条例》出台后，大家的生计也就越来越困难。” ——所谓“暴力团”，就是官方乃至普通人对于极道组织的称呼，只有极道成员自己才会管自己叫“极道。” 说到这里，大里千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您可能不知道，高利贷公司也都是有资金来源的。我们虽然要从一般市民那里收取利息，但每个月也照样要向金主上缴大量的利息。 “在生意难以做下去的时候，也是金主让我们及时改行，做现在的金融理财业务。具体的方案、说辞也都是金主准备好的，我们只要招聘一批社员进行培训就可以了，再其他的事情跟我们都没有关系的！” “骗钱也跟你们没关系？”安心院真冷笑了一声，“那钱现在都在哪里？” “多数也都作为利息上缴给金主了。” 安心院真点了点头，这倒是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无论那个金主是否真的存在，第一时间把钱转走确实是骗子的基cao，这也是他愿意和大里千束费这么多口舌的原因。 毕竟他的目的是把钱要回来，又不是砍人。 “我姑且理解你们的处境了，无论方案还是钱，其实你们根本没有自主的权利。”安心院真看大里千束点头肯定，才继续说道，“那么，我有两种方案提供给你，你可以自己从中选一个： “第一种，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些被你们骗的人的钱一分不少的退回去。多的利息就不问你们要了，后续的解释也由琉璃会来做。至于今后怎么样，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种，你把金主的名字给我，让我们琉璃会跟他谈。这样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但是之后这种诈骗的行当就再也别想做了。” 大里千束听得险些昏厥过去，这两个方案哪个听起来都不太行。他们绝对没有本事变出这么多钱，又更不可能把金主供出去——事实上，前一种可能还更简单一点，毕竟抢个银行就跑路还是比被金主派出的人上天入地的追杀要简单一些。 “就……就没有第三种方案吗？” “有啊。”安心院真轻轻笑了笑，“第三种方案是，你们从此金盆洗手。” “什么？”大里千束瞬间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把所有的资料都交出来，从此远离这一行。无论受害者的善后还是金主的压力，都会由琉璃会来负责。而你们不管之后决定做什么行业，我们也会代为介绍渠道，但是你们一定要彻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条方案是安心院真来之前就想好的，先给对方施加压力，然后再表示网开一面。这样做可以稳住对方，让他们不至于真的把所有账户一销，来个狗急跳墙。 如果他们真的同意，那就按照“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走；就算不同意，自己也算仁至义尽，可以先礼后兵了。 “这个……”大里千束的额头上不停滚下豆大的汗珠，显然在进行艰难地抉择。终于，他重重将头磕在地上，用手撑住地面，大声喊道：“多谢少主开恩！” 安心院真奇怪地看向他：“我似乎没有自我介绍过吧？” 大里千束的身体陡然一颤，他忽然就地一滚，缩到茶几后方，顺势用手一按桌底，霎时间屋内警报声大作。 一队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突然撞破纸门，冲进贵宾室，手持乌兹冲锋枪，对准三人就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