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考棚惊魂
四月二十日，宜祭祀，祈福，入学，纳畜。 天不亮，沈家二人和田青牛就来到了贡院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按照各自的户籍小圈子围站在一起。田青牛提着考篮，等着进场。 路溪县教喻亲自坐镇，看着衙役白班搜捡考生。田青牛走到门口，交上那日报名的回执考票。衙役上下掏莫腋窝前胸后背档下，翻看了篮子，交给他考卷和考号。 考号是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样排列的，田青牛的黄丁号考棚在中间偏东，不是什么上风上水，也没有靠近厕所。县试也是童子试，一天考完的选拔赛。田青牛本来打算熟悉环境的，心态非常放松。 很快，贡院大门落闸，三班衙役和衙前白役分散到各处监考，发考题，喊考题等等不一而足。 考题是“人皆曰予知”。一个中庸予知章里选的题目。限酉时之前交卷。田青牛一阵烦心，没办法，自己只是多了上千年的见识，不等于多了上千年的智商。这种微言大义的文章他有自知之明，见过明清腐儒的表现很难认可他们什么事情都往道德上靠，带着情绪一般写不好。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磨墨构思。 众考生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挝耳挠腮，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啃笔杆子，反正挺安静的。 突然，玄字庚字号考棚发出一声瘆人的呼叫，几个状班的衙役连忙赶去，他们接着发出瘆人的惨叫，众衙役举起水火棍铁尺一阵拍打。 本来悠闲坐在前面公廨喝茶的县令县丞教喻都站起来了。县令李士翘大声命令衙役弹压sao乱，不许任何考生围观，并且速速回报情况。 一名衙役禀告了情况，李士翘点点头。那衙役举起一条两尺长五彩斑斓的长虫叫喊道：“众考生无需惊慌，玄字号考棚有蛇，已经被打死了，大家继续。”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瘆人的惨叫，伴随着扑通一声。田青牛只觉得叫声耳熟，定睛一看，离自己四五个考棚的沈应柏身子直挺挺的趴在地上，口吐白沫。几个衙役过来查看，掐人中，然后把沈应柏抬了出去。 田青牛摇摇头，看来陆溪贡院是沈应柏的伤心地啊。嗯，伤心，比干是历史上最伤心的人了吧。四周围张望，没有发现沈云霖，估计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本家叔叔突然晕倒了吧。 午时三刻，田青牛终于在草稿纸上涂抹结束，准备喝水吃一点零食，让头脑放松，等一下检查文章，没有什么不通的犯讳的就誊抄到考卷上，然后交卷吧。 俯身去取脚边的考篮，一张比自己的半个拳头略小一点，画着红蓝色眉毛口鼻的鬼面，安安静静的蹲在这个八九尺见方的考棚角落，挤眉弄眼看着田青牛。 那一瞬间，田青牛只觉得心里一紧，差一点窒息。这要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非吓得魂飞魄散不可。这妖魔鬼怪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之下敢来贡院撒野。可惜自己完全是个凡人，能做的就是举起压纸的戒尺，防备着。 那鬼面突然一动，田青牛眼睛尖，看见了它的几条腿。原来是个蜘蛛。那鬼面就是蜘蛛的屁股，不知道为什么拟态要变成一副跳大神的鬼面模样，拟态变成蛇头什么的不好吗？非要这样吓人。 田青牛拿戒尺戳戳它，这蜘蛛掉头过来，准备逃跑。脑袋看着就是个大蜘蛛的样子，一点也不吓人。田青牛掏出竹笔筒，拉开盖子，对着那蜘蛛，戒尺一捅它，那蜘蛛屁股又对着田青牛，鬼面的表情非常一会笑一会狰狞。它左右躲闪，田青牛左右手夹击，终于把这个家伙赶到了笔筒里面。 下午申时初刻，田青牛收拾了考篮，提着考篮，捧着考卷去前面公廨。鞠躬交卷，县令李士翘看见他，知道这是号称神童的七岁幼儿。主动的拿起卷子一目十行的看罢，点评道：“字体无力，当是年幼之故，文章立意平平，唯读之尚通，中下也。你年纪尚幼，若是侥幸得中，心性必骄。回去需刻苦攻读，勿得灰心丧气。将来大有可为。今此不入，两年后可再试。你去吧。” 李士翘的意思是田青牛过于年幼，这一次就不入围了，免得惹人非议。田青牛无可奈何，只得拜服道：“父母官教训的是，学生定牢记于心，研习圣人之训。”这童生考试，县令的主观意识非常强烈，他不愿意录取，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了一会，凑齐十几人，衙役才能开锁。出得贡院大门，沈家留了一个仆人等候田青牛。告诉他刚才被抬出来的沈应柏由沈家门外等候的仆佣带回去了。沈云霖半个时辰前已经交卷出来，也回去了。于情于理田青牛也必须去探视，他跟着沈家的仆人回了沈应柏的住处。 沈应柏头搭白帕，脸色卡白，眼神迷离，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因为这一次县试又中途崩殂而沮丧。前几天那个扶乩的鬼明显是个离魂，离鬼魂还缺那么一点点，自己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为了不影响沈家两个考生，田青牛决定考完了再讨论这个问题。现在看起来可以探究一番了。 “沈叔叔几年前也是考场突发晕厥，可也是看见那彩色的长虫？” “非也，非也。我那一次是看见了一只鬼，那鬼红眉青唇绿眼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我当时就觉得脑后发寒，不省人事。后来，我发现自己很容易受惊，哪怕小儿突然啼哭，我也心悸。这一次让贤侄见笑了。” 受惊吓以后特别容易受惊，看来是三魂七魄中的尸狗丢失了，所以沈应柏这些年精神不济，容易受惊。联想到那比干祠的离魂，这答案呼之欲出啊！ “沈叔叔，你应该是三魂七魄丢了一魄，所以这些年精力不济，易受惊吓。我学了一点仙术，可以帮沈叔叔找回那丢失的魂魄，沈叔叔可愿意？” “噢？贤侄居然如此博学多才？那定要拜托了。” “找到沈叔叔的魂魄不难，难的是如何讨要，沈叔叔可修书一封，请贵府多派入手，快速来此。待找到魂魄，人多势众，软硬兼施，方可成事。” “就依贤侄。”沈应柏好似你溺水挣扎的人，任何稻草都不能放过，连忙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