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伥

    卢家宝脸上包着布，看不见脸色，卢家驹脸色倒是颇为难的样子。田青牛问到：“怎么？可有难处？”卢家宝拱拱手道：“好教道长知晓，自从皇帝老儿修仙，官府搜括日重，恐怕少有主家愿意招佃户了，只想要庄客。”田青牛前世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在官府搜括下，大户人家为了自己的利益，需要的是人身依附的农奴隐户。

    田青牛坐在倒塌的神台石架上，俘虏们一个一个过来谈话。田青牛问他们是否有家可回，若是没有，到大户人家做庄客是否愿意。大部分小喽啰已经家破人亡，在山贼行业并没有收益，两害相权，除了几个要回家看看，大部分愿意跟着私盐贩子下山去当庄客。至于那个弓手四哥，毕竟是山贼行业的既得利益者，田青牛不准备问他的意见，让私盐贩子们绑了，一起送去当庄客。

    最后问到山贼小狗子，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磕了三个响头，趴在地上说到：“小的没有家了，也不想做庄客，想给小神仙你做个小厮。”

    田青牛失笑道：“我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狗子说到：“我可以伺候小神仙起居，洗衣做饭采买喂骡马我都会，也略通一点文字，可以送信投贴。”

    这下子田青牛来了兴趣，这小孩明显不是农家孩子。他问到：“你没上山之前是做什么的？”

    “小的以前是丁家五少爷的小厮，主家以后上州府京师赶考我要跟着伺候的，故而会这些。”

    “你不叫小狗子吧！”田青牛肯定的说到。

    小狗子说到：“我叫林无垢，山贼们粗鄙无文，叫成了狗子，小神仙见笑了。”

    田青牛点点头道：“好，你跟着我便是。”林无垢大喜，又磕头，这才起立，站到田青牛身后。

    天色已晚，太阳已经西沉。包括几十号山贼在内的所有人一起动手，生火造饭，收拾营地。众人草草吃了热食，陈郎中主动过来说到：“小道长，各位好汉都有伤，今晚我来值夜。”田青牛和陈郎中是一群人里唯二没有受伤的，陈郎中还能从战利品里分一杯羹，他主动请缨确实合情合理。田青牛道：“有劳了，我守四更天以后吧，明日还有长路要走。”私盐贩子们纷纷道谢，一个个放心大胆的去睡觉了。根本不怕山贼们有什么反复。毕竟有一尊大神在此，谁也不敢造次。山贼们也蜷缩在一起，慢慢的睡着了，只有那被反绑着手嘴里塞了的四哥被丢在远远的一处角落，没有人理睬。

    田青牛今天一直在使用周天真气护体，他也需要修炼，补充真气。于是盘腿坐在神龛上，把道袍挂在面前遮挡。林无垢躺在神龛下，一会就发出鼾声。田青牛运转真气在体内凝聚丹田。修炼了一个时辰后，和衣而卧。

    三更不到，田青牛听见一声远远传来几不可闻的踢到小石子的声音。他一下子惊醒了，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正在小心翼翼的走动，每一步都压抑着力度。

    田青牛一下子坐了起来，悄悄地拨开挂着的道袍，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一些星星在云层的空隙中眨着眼。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正在疑惑时，又是一声踢到小石头的声音，虽然细微，但是在田青牛耳朵里清晰无比。

    田青牛伸手在嘴里蘸了点唾沫，暗暗念了几句咒语，涂在眼皮上，运气于眼，天地之间顿时犹如阴天，万事万物轮廓清晰可见。他首先望向陈郎中值夜的地方，那是几十步外一处倒塌的山门堆积的乱石堆，陈郎中刚才就是躲在一块门柱石后的。但是现在那里空无一人，田青牛悄无声息的抽出宝剑，运起周天真气，犹如鬼魅一般的轻飘飘跃出神龛，落在乱石堆的最高处，搭眼四处搜寻。

    没有来袭的敌人，倒是半里路外，陈郎中拉着那个猎户山贼头目，正在轻手轻脚的走着。田青牛看见山贼四哥身上绑的绳索已经解开，他低头老老实实的跟着陈郎中，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走，陈郎中脚步完全无声无息，自己这样的周天之士也听不见，山贼的脚步就听的清清楚楚，刚才踢到小石头也应该是他。

    田青牛突然想起来，这陈郎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不用举火，居然能踏踏实实的走在窄窄的山路上。要知道黑夜里稍微失足都有可能摔下山崖。他觉得这事情不不简单，打定主意，在树木的掩护下，缀在半里路后面，远远的跟着两个人。

    眼看天际出现了一丝鱼肚白，陈郎中拉着山贼四哥已经走了将近十里路。一声虎啸从一处茂密的树林子传来，虎啸的回音在山谷里反复，犹如一只无形的扫帚，扫过附近一大片树林，里面扑啦啦飞出一群惊鸟。

    陈郎中身形一闪，几步爬上旁边一株大树。田青牛也一跃而起，站到身前一根树枝上，用茂密的树冠遮掩。

    山贼四哥却好像对虎啸无动于衷，还是浑浑噩噩的站在山路中间。他茫然的抬起头，仿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只吊额金睛猛虎已经从灌木丛中跃出，从背后扑来。山贼回过头来，看见猛虎的血盆大口已经距离自己不到十步，只要一跳就能扑来，吓的两眼一直，整个人呆若木鸡。

    田青牛开了真气眼，在半里外清清楚楚的看见山贼四哥百会xue冒出一缕白烟，应该是三魂七魄被吓的离魂出窍了。老虎一口咬住山贼的脖颈，拖进树丛中。

    一只青面獠牙耳朵尖锐，手脚短粗，肚子圆滚滚的鬼怪从树杈跃出，张开一张大嘴，从天而降，把山贼的游魂全部吸入口中。田青牛看那鬼怪，不像是夜叉，心里有一点迷惑。那鬼怪吞了山贼魂魄，满足的拍拍肚子，又一跃而起，从树枝上扯下一张人皮，这人皮不是拍瘪的陈郎中又是哪个？鬼怪软弱无骨的从陈郎中的口中挤进去，一会功夫，一个活蹦乱跳的陈郎中又出现了。

    田青牛恍然大悟，这家伙是为虎作伥的怅，本来是一个被老虎咬死的鬼魂，可能是机缘巧合，它修炼成鬼怪了，一直带人给老虎吃，鬼怪吃被老虎吓死人的游魂。这也解释了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就是人皮的味道。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出手杀了这一只怅鬼，要不然等它继续修炼，迟早要变成一只普通符箓都无法制服的山魈。但是这是青牛山上，麻道爷靠杀妖怪和妖怪供奉仙果来加强修炼的，自己杀了它，会不会引起麻道爷不高兴？

    正犹豫间，陈郎中已经伸手伸脚，背上药箱，提起郎中幡，准备从继续沿着山路下山。田青牛终于决定出手，要不然这个怅鬼肯定还要继续引诱人来给老虎吃，迟早要变成一只山魈。

    田青牛快步赶上，陈郎中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是他，惊吓之下，手里的幡吧嗒一声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