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送走陈敏敏之后,苏凉又过上了实验室和宿舍楼来回两边跑的日子。 项目的第二阶段也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苏凉所在的综合办却依然很清闲。这种新的晶体材料,需要大量的数据来确定可靠稳固的排序,所以前期并没有他们这些材料人员什么事儿,倒是实验室忙的热火朝天。 明景晏已经连续三天都没空下楼来喝酸奶了,倒是没有忘记让刘家业补货。 这天中午的时候,刘家业再次抱着一小箱酸奶和两袋盒饭走了进来,跟苏凉说道:“酸奶,你自己收拾下,我得先去给老板送饭。” 苏凉看了看时间,都已经一点半了,忍不住问道:“每天都这么忙吗?午饭都来不及吃?” “这几天确实如此,正是紧要关头,顶多再有一周的时间,就差不多可以确定了,就不用没日没夜地干了。” 刘家业眼底也带着硕大的黑眼圈,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更加憔悴了。 苏凉关心地说道:“饭还是要好好吃,累了也要多少睡一会儿,不然生病了那更加影响进度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千万别客气。比如说,打饭这种事儿,你要是走不开,打电话或是微信给我说一声就好,我去吃饭顺便给你们带回来。” 刘家业笑道:“嗯好。这不是觉得已经麻烦你好几天了,我想着天天坐在那儿也挺累的,今天就自己去买了。我先上楼去了,回头闲了再说。”说着,转身就要走,随即又想起来一件事,“我帮你取了快递,正好碰到了。就在酸奶箱子里,你自己看看吧。” 苏凉点头:“谢谢。” 打开箱子之后,果然看到一个顺丰快递盒子,并不大,看上去跟手机的包装盒差不多大,里面的东西应该就更小了。 看了看邮寄地址,是英文的,国外的一个商场,苏凉还找代购帮忙买过这个商场的衣服,倒是知道的。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她并没有海淘啊,难道是什么人寄错地址了? 但是,收件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是她的,地址也是港城研究所,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苏凉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打开看看再说。 拆掉快递包装之后,里面又是个小盒子,十分精致的包装礼盒,是个她不认识的牌子,也就无从得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既然都拆到这儿了,苏凉干脆直接将礼盒也拆了,里面是一块手表。 苏凉拿在手里认真看了看,十分漂亮的一只表,链子是银色的宽链,像是银的,但又似乎还要偏重一些;表盘是蓝色的,大海的颜色,指针也像是一艘缩小的小帆船,别有意境。 表的风格是中性化的,看不出偏向男性还是女性,应该说男女皆宜,谁带上都好看。 看上去有些眼熟,苏凉觉得应该在商场里面见过,但这个牌子,她是真的不认识。 苏凉将表放下,又扒拉了一下包装礼盒,发现了一张小卡片,也十分精致,米白色的牛皮纸,雕刻了一朵鲜艳的红色玫瑰,用的是最常见的浮雕工艺,但是层层打磨之后,显得格外典雅贵气。 上面的香薰应该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从开启包装到现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办公室,却是淡淡的,似有若无,并不让人反感。 大手笔啊,想必这表应该不便宜,六位数吧? 将卡片反过来,只写了两行小字,显得格外空旷。 “毕业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预定的日期不太好,可能会晚些到,不要介意。” Emmmm的确挺晚的,她六月下旬毕业的,现在都八月中旬了。 不过,这到底谁送的啊? 苏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扒拉了一遍包装盒,也没有找到署名,便将手表再次拿了起来看了几眼,然后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准备上网上去搜搜价格看。 “谁送的?” 经过这好几个月的锻炼,苏凉已经不会轻易被背后突然出现的东西给吓到了,除了明景晏,没人会这么无聊,便忍不住翻个白眼:“不知道。” 明景晏探过脑袋,就着她的手,认真看了看那只表。 苏凉问道:“你认识这个牌子吗?” “这不是牌子,是签名。” 苏凉不太明白:“啊?什么签名?” “罗兰大师的签名,这是一只手工制作的机械表,表链和表盘都是这位大师亲自cao刀的,所以上面才有他的签名。” 苏凉顺着他指的地方,仔细看了看,果然刻着跟盒子上一样的字母。 “这位大师,很厉害吗?” 明景晏回道:“他在机械表的地位,跟你的喻老师在材料界的地位差不多吧。” 苏凉:“哇,大佬啊!——可是,他为什么要送我表?” 明景晏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确定是他送你的?做白日梦也要有个限度好吧?” 苏凉:“……滚。” 明景晏不仅没滚,还在继续逼逼:“能请到这位大师出手,起码得十根猪毛啊。” 苏凉数算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跟他确认:“一千万?” “要不然呢?” 苏凉一脸rou疼:“就不能直接送现金吗?打个折也行啊,我带着一千万的表出门,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有钱,来抢我吧,是不是傻?” 明景晏:“啧。” “不是,这到底谁送的啊?” “你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你认识的人里面,有几个能轻轻松松拿出一千万来的?” 苏凉皱着眉认真想了一会儿,也就那几个大猪蹄子了。但是,他们谁会给自己送礼物啊?当初离开B市的时候,迁徙费和封口费都是一次性的,也没说能有后续啊…… 嗨,做什么梦呢?当初那些还是她千辛万苦才谈来的,把大猪蹄子们rou疼的不行,怎么可能还会给她更多呢? 那,还能是谁呢?她认识的人挺多,但多数都是无产阶级,好一点的也就陈敏敏这种中产阶级了,家里的全部资产加起来,除了房产,大概能有个几百万的样子?肯定送不起这么贵的手表了。 明景晏才不会告诉她,范之林那只大猪蹄子来港城看过她的事情呢。而且,范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主要业务集中在奢侈品、进口车辆、进口食品这几大方面,所以这个表,也只有他送得起。 看来苏凉跟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还真没有刻意打听过对方的家世,竟然连他们家族业务的主要经营范围都不知道。 算了,不知道也好。反正他们也不合适,范家的大门,哪是那么好进的?范之林又是独子,他那个性格,想必也不会为了一个苏凉就打破范家的原则,所以,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想不明白,苏凉干脆将表带在了手腕上,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写了几个字:“毕业贺礼,我很喜欢,谢谢。”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底下一溜儿地拍马屁,夸她皮肤白的,夸她手腕细的,夸表好看的,夸礼物用心的,夸送礼的人大方的…… 就是没有一个能认出来这表是大师罗兰的作品。 嗨,果然是无产阶级的朋友圈,见到奢侈品只会吹屁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它值多少钱?她就不应该抱太大希望。 实验室里,刘家业刚刚分析完一组数据,坐在椅子上休息,便打开了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就看到了苏凉发的照片。 “哇,苏凉师妹收到了一只法兰机械表,这是限量版的吧?没有在市面上见过。” 几个实验员立刻凑了过来:“限量的?那得几百万吧?” 正讨论着,明景晏推门走了进来。 刘家业立刻说道:“老板,苏师妹的礼物是你送的吗?” 明景晏:“什么礼物?” “法兰机械表。” 明景晏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小师妹发朋友圈了。” 明景晏走了过来:“说什么了?” 刘家业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拿了过去,表情微微有些古怪。 明景晏看完,“啧”了一声:“小傻瓜。” 早就把人给拉黑了,你以为你发个朋友圈,他就能看到了吗? “你怎么会有苏凉的微信?”将手机还了回去之后,明景晏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重点。 刘家业推了推比啤酒瓶底还要厚的眼镜,一脸无辜地说道:“这不是很正常吗?都是一个项目组的,大家都彼此加了微信的啊。万一有点什么事儿,相互帮忙什么的。比如说,苏凉经常帮我们带饭。” 明景晏:“……” 怪我不合群咯? 想了想,明景晏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去,给我也加上。”还特意交代了一句,“只加苏凉的就行。” 刘家业:“……哦。” 作为一个助手,他也很难的好吗?想也知道,老板一定是之前得罪了苏凉,很有可能又是老毛病…… 刘家业拿着手机下楼去综合办找苏凉了,一路上想了无数个理由,最终还是决定,算了吧,还是别提老板了,就说是自己小号吧。至于以后被发现了,被拉黑,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老板太狗,助手也很为难啊。 苏凉果然没有怀疑,爽快地加了好友,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干活儿了。 明景晏拿回了手机,看着新加上的好友,翻了翻苏凉的朋友圈,单调得一看就是二十岁的重点大学女大学生,除了学校活动拉选票,就是课程表和疑难题目,连个自拍都没有。 不过想了想苏凉手机里那几张自拍,明景晏又觉得,不发出来也是挺好的。他们这行,刷脸是没前途的。 苏凉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项目组的很多人,加了微信之后就没再说过话,毕竟大家都很忙,并没有时间在微信上侃大山。大多数时候,微信的用途,就是来交接一些事情的,而不是闲聊。 当然,有空的时候,刷到对方的朋友圈,大家还是相互点赞一下,证明我还在你的朋友圈里,没有拉黑也没有删除。 所以,这个所谓的“刘家业的小号”就这么留在了苏凉的微信里。 虽然,他并不给自己点赞,也没有给自己发过信息。但,谁还没个备用小号了,都不是事儿。反正本来她也没多少熟人,好友位置还多的很。 晚上的时候,范之林刚回到家,助理就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给他看一张图片:“苏凉小姐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范之林看了下,是苏凉朋友圈的截图,挑了挑眉,问道:“你哪儿来的截图?” 苏凉离开B市的时候,就将她拉黑了,他又干不出来用小号暗搓搓去偷窥人家的事儿来。而且,也没必要。 “从石律师那儿看到的。” 范之林想起来了,是他的律师帮忙给苏凉在港城的房子过的户,两人理当是有所交流的,相互加了微信也不稀奇。 “喜欢就好。” 助理:“???”这就完了?不发表点别的感想,也不做点别的了? 范之林搅拌着被子里的苦咖啡,垂下眸子,轻笑了一声。 如果知道是他送的,苏凉大概分分钟就会扔回到他脸上吧?那就,做一次雷锋吧。 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眨眼间,夏天就结束了,天气一下子冷了起来,苏凉早上出门的时候,经常被母亲在后面追着喊:“穿上秋裤!” 这个小区本来就有一部分是研究所的家属在住,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苏凉去上班的时候,一路上都在被人问:“小苏,记得穿秋裤。” 苏凉:“……” 进了研究所,门口的保安大叔也笑眯眯地问道:“小苏今天没忘记穿秋裤吧?” 行吧,这个秋裤梗是过不去了。 明景晏这狗东西更绝,直接从某宝给她买了十条秋裤,还是大红色的,寄到了办公室。 苏凉撸起袖子,拿出包里的小棍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明景晏:“不好意思,我忘记你今年不是本命年了,那就等着你二十四周岁那年再穿吧。” 苏凉:“……” 为什么有的人,生而为人,却能这么狗? 又过了几天,秋裤的热度终于降低了之后,苏凉没有被狗仔队找上,却被女主江晚晚和她的保镖杨星找上门来了。 苏凉听着电话里柔柔弱弱、娇娇滴滴的声音,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骂娘。 这届女主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还行不行了?不跟你的男主们相爱相杀,你天天围着我这个替身转悠,有没有出息了? 江晚晚还在那边说:“苏凉,我保证不耽误你很多时间,半小时就好。” 苏凉十分冷漠,甚至懒得搭理她一下。 这时候,明景晏从实验室门禁处走了过来,说道:“苏凉,来我办公室。” 张天成也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立马笑呵呵地说道:“快去啊,明教授教你做研究呢。” 苏凉面无表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了过去:“哦。”然后跟电话那边的江晚晚说道,“领导安排我去干活儿了,回头再说吧。” 说着,也不等那边有什么反应,立刻就挂断了。 明景晏办公室里面,还有另一个女生——说是女生也不太恰当,应该是女士。 苏凉认得她,项目组第二三阶段的实验员,作为明景晏的助手之一选拔进来的,也是港城材料研究所的在编人员,今年三十五岁,是研究所的骨干力量。 进门之后,明景晏就坐了下来,说道:“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我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但是,我仍然劝你不要冒险。怀孕期间,并不适合在这个项目的实验室待着,大量仪器的电磁辐射,谁敢保证对胎儿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呢?万一呢?” 姜晓琳坐在他对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凉老老实实站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明景晏又说:“恕我多言,工作和孩子,孰轻孰重是由你自己判断的,但,这样的工作机会还有很多。等你生下孩子,项目的第三阶段,我依然欢迎你。” 姜晓琳立刻抬眼看向他:“真的吗?” 明景晏点了点头:“当然。” 姜晓琳顿时就下定了决心,又问道:“那,第二阶段,我是否可以在综合办工作?无论如何,我还是不想退出这个项目。” 明景晏道:“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协调这件事,你跟办公室的苏凉交接一下,她来代替你的位置,你接她的工作,等你休完产假回来,你再回到实验室。” 苏凉抬眼看了过来,满脸都是讶异,瞪着他,这么大的事儿,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明景晏看她:“怎么?不想来实验室?” 苏凉连忙摇头,斩钉截铁地应下:“来!” “那就先去交接工作吧,交接好了再来我办公室。” 苏凉“哦”了一声,跟着姜晓琳一起走了出去。 姜晓琳也松了一口气,这个项目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几乎可以说是过五关斩六将,原本壮志酬筹,想着能够在几位大佬的带领下,一飞冲天,好为自己三年后的副高职称多点有力的支撑,却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怀孕了。 而在此之前,她曾因为工作,失去了一个孩子,那种极度的焦躁和悔恨,到现在仍是记忆犹新。而且,她三十五周岁了,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没想到,竟然还能继续留在项目组,甚至还能够参加第三阶段的研究。这真的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了。 苏凉的工作量并不固定,项目组进度快的时候很忙,慢的时候几乎是一整天都在闲着,所以要交接的内容也不多。而且,人家本来就是专业技术人员,这些方面比她懂得多多了,也就没多话,只老老实实将自己需要做的给她说了一遍。 姜晓琳也耐心听着,不确定的地方就开口问一下,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两人的交接也格外顺利。 说完之后,苏凉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还有一些杂物,今天下班之前就能就收拾好了,你明天将自己的东西都带过来就行了。” 姜晓琳也跟着笑:“没事儿,储物柜我用不到的。我办公室就在西侧二楼,离得不远,我也懒得搬来搬去的,需要什么我再去拿就行。” 话是这么说,苏凉哪好意思将零食放在别人办公桌的储物柜里? 姜晓琳走了之后,苏凉便也将收拾好的一部分物品装在箱子里,搬着去了明景晏办公室,然后又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你干嘛?” 苏凉看着他:“我的办公桌在哪屋?” 明景晏走过去,翻了翻箱子里的东西,基本都是小零食,有些也是他喜欢吃的,便说道:“放这儿吧,坐我对面。你是临时插进来的人员,没有多余的办公室了,隔壁也已经满员了。” 苏凉倒是没在意:“哦。——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收拾东西呗。” 明景晏:“请我吃饭?” “行啊,赶紧的,还有半小时食堂开饭了。”苏凉走在前头,又回过头催促了一声。 明景晏懒洋洋地跟上,又不满地抗议:“为什么非得吃食堂?你就不能有点诚意?” “不是你赶清净吗?又不是我!” 明景晏得寸进尺:“你可以请我去你家吃嘛。哦,不用去家里,去你宿舍就行,你一个人住的吧?” “我申请的是单人宿舍,当然我一个人住!”苏凉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想去我宿舍干嘛?那就是普通的单间,外人去了都没个地方坐,比你的专家公寓,条件差远了。” 明景晏沉思了一下:“那去我的公寓?” 苏凉:“……我是在委婉地拒绝你,你听不懂吗?” 明景晏:“你这叫委婉?分明就是在嫌弃单人宿舍条件不好,你信不信我告诉张天成去?”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刚好走到苏凉原先的办公桌旁边,张天成拿着自己的公文包正打算出门去办业务,听着两人的对话,连忙说道:“小苏要是觉得单人宿舍住的不舒服,那就搬到小景的专家公寓去住,地方大着呢,至少是三室来着,再多两个你也住的下。” 张天成刚说完,手机就又响了,他便急急忙忙往外走,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明景晏看着苏凉,说道:“听到没?三个你也住的下。可惜了,你又没有姐妹。” 苏凉:“你在想屁吃。” 明景晏叹气,幽幽地看着她:“有六千万的富婆,果然不好勾搭啊……” 苏凉:“……@#¥&%¥#@……” 深吸一口气,苏凉决定给这个狗男人一点颜色看看:“这么你这么期望,富婆快乐钢丝球,要不要试试?” 明景晏显然不懂这个梗:“钢丝球?刷碗的那种吗?” “就是那种,我可以给你介绍主顾。” 明景晏意识到不太对了,掏出手机,在千度里输入了“富婆钢丝球”两个关键词,看到搜索结果之后,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抬眼看了过来:“懂得还挺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景晏:快乐球?这玩意儿能快乐? 苏凉:富婆快乐就行了呗。 明景晏掏出手机。 苏凉:你干嘛? 明景晏:举报你涉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