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光是父母,每次回家都唠叨着:“等你混出头,我们也就熬出头了。” 而春节回到老家,爷爷奶奶更是絮絮叨叨:“你再大城市落脚了,也要帮一帮你的弟弟meimei们啊。你是独生女,以后娘家人就是你的堂弟堂妹了,你得好好跟他们相处才行啊。不如,把你堂弟也带去B市吧……” 因为这些事,郑芳芳并不太想回家,也是原因之一。 她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有能力去照顾堂弟堂妹?有时候她真的很想冲那些人吼一句:“真当大城市那么好呆的吗?老一辈的要能力没能力要钱没钱,她一个研究生在读的学生,能有什么能耐?” 但是她不敢。 郑芳芳的成绩优异,并非是因为聪明或是智商高什么的,单纯是因为努力。高中三年,她没有看过一次娱乐节目,没有看过一本,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余的时间全都用在刷题目上了,所以她才能考入B大。 研究生考试也是。她拼了命也没能争取到保送名额,还是只能去参加全国统考。所以大三下学期开始,她就跟男朋友分手了,因为她得集中注意力去准备考试,没有时间再去约会,也没时间再去看电影。 所以啊,起点低的人,真的做什么都要比别人费尽。这时候,她就更加羡慕早早订了婚,有大佬老公带的苏凉,才生出了网恋的心思。挑了很久,她在很久之前参加的一个野外攀登群里,观察了很多天,最终选定了郭帆。 群里许多人跟他很相熟,郑芳芳不用多费心,稍微多打听了几句,就确认了,郭帆是个很有钱的富二代,便又去从他的个人信息中,选取了一些有用的消息,大体确定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目的地就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郭帆是个有名纨绔,而且只在意美女,还是特别漂亮的那种美女,普通长相的,跟他说话他都不会理你。考虑到这一点,郑芳芳选取了苏凉作为替身目标。 不只是因为苏凉漂亮,最重要的是,苏凉真的太低调了,她像是没有任何网络社交一样,不论是球球还是微信还是微博,几乎都看不到她的自拍或是与他人的合影,更别说互动了。当然,大部分人也不愿意跟苏凉合影。 而且郑芳芳也特意观察了大半个月,确定苏凉没有再用过她的球球号码和微博号码,这才接手了过来。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郭帆如愿上钩了。 但最终,还是白白忙活了一场啊。 ——郑芳芳的目的,本来也不是那些钱或是奢侈品,而是,郭帆能否带给她足够的人际关系,能否给她介绍相应的专家,或是核心刊的编辑认识。 在见面之后,郑芳芳就确定了,郭帆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甚至他在业内,还得罪了几位很有名的专家。 所以她的失望,简直不言而喻。 郑芳芳再次叹了一口气,虽然当时她跟郭帆达成了协议,对此事保持沉默,不要主动说出任何话语,这样警察局就无法展开任何调查,她也可以继续安然无恙地读她的研究生。既不用退还钱财,也不用担负任何罪名。 要不然,郭帆就会去告她诈骗。 虽然郑芳芳并没有用那些钱财,随时可以还回去,但冒用他人身份这件事却是事实。所以在面对郭帆的时候,她也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苏凉这边,想要和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能够恢复对方的名誉,应该问题不大,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损失的情况下,想必公安局那边也愿意他们私下和解。 郑芳芳想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最终也没拿起手机。大过年的,还是过几天再说吧。她又颓又丧,孤家寡人,但是苏凉不一样啊,她已经成为人生赢家了。 这会儿,苏凉大概正跟明教授在快乐地守夜吧。说不定还在商议着第三篇论文要往哪家核心刊投稿呢。 想到这些,郑芳芳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起身倒了一杯水,继续写论文去了。她只能靠自己了,所以,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用来争取前途的,每多一篇论文,她就多一分往上爬的希望,所以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别的事情了。 春节过后,大年初一下午,港城的店铺即刻就恢复了营业,仿佛一年的结束只用一个晚上就做好了终结。 不过也是,大家都这么忙,这个时代日新月异,哪有更多的时间去缅怀过去?新的一年还有更重的任务需要完成呢。 大年初一,苏凉照旧和明景晏去实验室值班,顺便将剩下的样品逐步做完。 明景晏利用一上午的时间,将之前做好的数据全部统计出来,下午就帮着苏凉一起做样品,下班的时候,刚好全部完成了。 到初三的时候,两个人总算是不用值班了,便抽出时间去跟两位mama一起逛街了。 喻女士强烈表示一定要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多亏了苏小凉,咱们家的店今年这最后一个月的收益超级棒,比往年多了三分之一啊!你想要什么尽管拿,mama给你付钱。” 苏母很好奇:“妞妞还会做生意了?” “那倒不是,好好的未来科学家,做什么生意啊?这种事我一个人来就行了,苏凉好好学习,好好写论文。”喻女士对于文化人还是很尊崇的,只不过他们家代代都是教授、高级教师,到了她,就突然发生了异变,对学习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勉强考了个大学,在校期间就尝试着自己开店做生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但,能够有明景晏这样的儿子,喻女士十分骄傲,甚至愿意倾家荡产去支持儿子的科研事业,这也才不断将更多的店面开设起来,后来又有了苏凉这个儿媳妇,就更加高兴了,觉得祖上好几辈人的基因总算是没有在她这儿断掉。 苏母又问:“那是怎么回事啊?” 苏凉简单解释了一下:“差不多就是,有人免费帮我们做了个广告,那个人刚好是我认识的人,所以mama说是沾了我的光。” 苏母点了点头,虽然没太懂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也挺好的呀,能帮上忙就行,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苏凉也应道:“就是的说,管它是怎么一回事呢,咱们先去看看零食吧。” 喻女士拒绝:“先买衣服和子儿子,还有首饰,逛完回家之前,再来买零食。” “可是春节刚过,为什么还要买新衣服新鞋子啊?” “买春天和夏天的啊,提前准备好,省的你忙起来就忘记了。刚好商场也是换季的时候,很多新品刚刚上架呢。” 苏母也应和道:“我也觉着早点买了好,不然你说不定到时候又要天天加班,周末在家补觉了,哪还有时间出来逛街?” “是吧?”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去了商场的衣帽专柜区。 明景晏一个人留在家里,先是做好了实验室的数据统计,然后又去给苏凉修改论文,忙了整整一上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才停下来休息,却发现苏凉她们还没有回来。 “这还打算逛一天啊。”明景晏很不满,“这才年初二,外面的餐馆开门了吗?” 喻教授嘲笑他:“你是比我年纪还大的老年人吗?现在的餐馆,不都是全年无休吗?春节那么多人都不休息呢,而且哈有的家庭根本没时间做一大桌子菜来过年,还能不吃年夜饭了吗?餐馆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明景晏叹气:“那我们四个男人要自己做饭吃了吗?” 喻教授:“怎么地?我来之前还信誓旦旦,在家不忙的时候,会自己做饭吗?现在离了丈母娘,就活不下去了是吧?” 明景晏信誓旦旦:“我又不是故意偷懒不做,现在也很忙,我在给苏凉改论文,项目的数据也要我统计分析,暂时没时间做饭。” 喻教授:“嘁!要点脸!” 明先生从书房走了出来,跟明景晏说道:“我跟你岳父约好了,午饭去那边一起吃,顺便下下棋。”然后又看向喻教授,“爸,您也一起去吧?” 喻教授立刻点头应了下来:“行,那咱们爷俩去。” 明景晏:“什么意思?让我一个人吃泡面吗?” “你自己做呗。”喻教授丝毫不给面子,“我刚看了冰箱,有菜有rou,还有昨天从超市买回来的手擀面,还挺丰富的。” 说完,两个人换了衣裳,就出门去了。 明景晏:“……” 人间不值得。 没过两分钟,苏凉就打电话回来了:“你吃饭没?我们今天中午点了牛rou大包,我给你带几个回去?还要不要点两个小菜?” 明景晏立刻点头:“好啊,还没吃呢,刚给你检查完论文。你看着点就行,反正我的口味你也是知道的。” 苏凉应道:“那你稍等十分钟,我们这就往回走了。” 明景晏神清气爽,人间又值得了! 随即明景晏贱兮兮地给他爸发了一条微信:“苏凉给我带了牛rou包子和小菜。”正准备再发第二条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明景晏:“……” 真是小气!跟小学生一样,动不动就拉黑! 很快,苏凉就回来了,苏母回了自己家那边,喻女士跟着苏凉一起来了专家公寓,看到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顿时忍不住嘲笑了起来。 喻女士丝毫不客气:“真是可怜啊,连午饭都没得吃。” 明景晏:“……你是亲妈吗?” “我是啊,但是亲妈怎么就不能嘲笑儿子了?而且,这不是因为你死要面子吗?你去你岳父那边,难道还能被赶出来啊?” 明景晏嘟嘟囔囔:“爸爸都没有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不要面子的啊?” 苏凉:“都在爸妈那里吃了一年的饭了,这会儿开始矫情起来了?不叫你就不去吃?那你以后别去了啊。” 明景晏梗着脖子继续嚷:“今天不一样!” 苏凉懒得理他:“吃你的饭,少叽歪!” 喻女士已经推搡着苏凉进卧室去了:“快,穿上给我看看。” “在商场里面的时候,不是已经试穿过了吗?” “商场里面的光线不真实,总让我觉得你皮肤偏黄,所以我要在家看看。” 苏凉只好去当换装娃娃了。 初七上班,明先生初六一大早就准备回B市去,喻女士便也不再多待:“你们好好工作,不用惦记我们,有空了记得打个电话回来。” 苏凉笑着点头:“嗯,我记得了。” 喻女士和明先生走了之后,两人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回到研究所继续上班去了。 刚上班,苏凉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苏凉,是我,郑芳芳。” 苏凉微微一愣,没想到她这时候会打电话过来,便“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郑芳芳微微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苏凉十分镇定,将这一行的最后一个数字输入电脑,然后点了保存,静下心来耐心等她说出后面的话。 郑芳芳很认真地说出了自己冒用她身份这件事,不过她是这么说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郭帆,我的名字时苏凉,我们的确是在网恋,但是关于我的个人信息,我从未泄露给他,包括学校、经历、住址,以及我的私人情况。” 苏凉又“嗯”了一声:“所以说,你只是用了我的照片,是吗?” “对,我唯一冒用的,就是你的照片,其他所有的暗示,都是跟我个人相关,我没有选择用你的全部信息。但是很显然,他是个更注重外表的人。郭帆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对我的所有信息都进行了筛选,最终选择了相信照片。而且我们俩高中大学经历都差不多,又是同一个专业的,所以他才没有怀疑吧?” 苏凉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郭帆。你的做法的确不构成违法犯罪,我们手里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冒用我照片的人就是你。但是郭帆知道。而且你也知道,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若是他恼羞成怒,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郑芳芳点头:“我明白,在做这件事情之前,我已经考虑到后果了,我有办法让自己脱身。但是没想到会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苏凉很平静地回道,“我一直觉得我们关系尚可,不过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暂时什么都不会做,祝你早日脱身,我会去公安局销案。” 说完,苏凉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叹了一口气。 刘家业刚好走进来:“刚过完春节,怎么能叹气呢?” 苏凉立刻又打起精神来:“也是,又有新的样品了,我也得赶紧去做,还有论文要写呢,不能懈怠。” 晚上下班的时候,苏凉将郑芳芳的电话告知了明景晏。 “她倒是挺聪明的啊。”明景晏语气很平淡,“她说的确实不错,照片冒用,没有造成实际上的损失,不论是名誉还是经济上,所以就算立案了,也只会被劝解私下和解。看来是个很谨慎的人啊。” “嗯。”苏凉点了点头,“大学时候,她就是个细微谨慎的人,就算是一件小事,也会慎重地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人情恶她应该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就已经查阅了相关法律,给自己找好了退路。那就不要想了。”明景晏安慰她。 苏凉嘟囔道:“我也没担心她啊……” “我也没说你担心她啊。——回家了,今天估计又是剩菜剩饭,要不,咱们出去吃火锅?”明景晏建议道。 确实是不担心,只不过一直以来,都很纠结,该怎么处理好这件事情,毕竟是一个宿舍的,而且她关系好的,就只有这几个舍友了,以这种方式来结束友情,也是蛮可笑的。 不过就这样吧,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自然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苏凉还没烂好心到,要为他人的人生负责。 “你不回去剩菜谁吃?家里救你吃的最多,难不成要爸妈吃到发酸坏掉吗?”苏凉立刻拒绝了吃火锅的提议,“等过了十五再说。” 明景晏叹气:“偶尔吃一顿好的都不行吗?” “行啊,但是这两天不行。这么忙,还要去吃火锅,耽误好多时间的啊。等这批样品完成之后,咱们一家一起去大吃一顿,烤rou也行,火锅也行,你说了算。” 明景晏:“真的?” “当然啊,不要总是暗示我在苛待你。” “哪有?”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了家。,也没再提起关于郑芳芳和郭帆的事情。 三月上旬的时候,喻教授眼看着学校就要开学了,提前几天跟苏凉和明景晏说道:“这周末我就回B市去了,项目组这一阶段的数据,今明两天赶紧统计完毕,然后给我看看,跟周老师一起确定下接下来的进度。” 苏凉看了看时间:“学校下周就开学了呢。” 明景晏也说:“具体哪天回?我去送您,正好回去处理点事儿。” 苏凉看他两眼,没作声。 喻教授想了想:“周日吧,这几天正好忙,我也留下来帮忙处理一些数据。周一周二都没有我的课,回去了再休息也一样。” 明景晏点头:“好,那我提前买好机票。” 苏凉倒是很想问问郭帆最近在做什么,是不是放弃了,但又怕一问就出事,便干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明景晏要去B市,苏凉就不得不警惕一些了。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苏凉便将自己的疑虑说了:“你要回B市去做什么?” “处理郭帆啊,要不然呢?我们不管他,他就不会来找事了吗?” 苏凉:“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他差不多应该放弃了,要不然要闹越难看,丢脸的还是他。或者说,他最近一直这么安静,是想趁着你离开港城的时候,来找我。”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来的。B市不是还有周延深在吗。好好写你的论文要紧,其他的都别多想。” 苏凉应了一声,又拿起床头柜上今天新收到的样刊看了几眼,美滋滋地:“嘿嘿,我已经发表两篇核心刊论文了呢,第三篇也快要能够定稿了吧?” “嗯,这个月底之前,肯定能收到上刊的消息,耐心等着就行,又没说退稿,肯定是过了。”明景晏说道,“还是先写心得论文更要紧。” 苏凉心里便踏实了。 明景晏刚走,姜晓琳便回来上班了。 很显然,她并没有听从张天成的建议,依然倔强地进入了实验室。 苏凉一大早来上班就先看到了她,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继续去做自己的项目。 姜晓琳却突然说道:“给我吧。你来实验室接替的是我的工作是吧?那现在就还给我吧,你去整理数据和资料就行。” 苏凉:“????”这么自来熟地吗?而且你知道我在忙什么吗?就交给你?这么自信至于连副高都评不上? 虽然很讨厌她这个态度和说辞,苏凉仍是好言好语地说道:“并不是。项目最初的那个生物型关节材料早就已经结束了,这个新材料开发也已经开始一年多的时间,甚至可能只需要半年多就结束了,分工也是新划分过的。在负责人没有做出新的安排之前,我还得按时完成我的工作任务,不需要别人的帮忙,谢谢。” 姜晓琳笑容瞬间僵硬。 明景晏不在,项目的负责人便是周一文。姜晓琳就去找了周一文。 周一文趁着来扒拉原始数据的时候,问道苏凉:“小景走之前跟你说,要怎么安排她没?” 明景晏知道的事情,周一文自然也能看得到,他的意见跟明景晏一样,都觉得对方并不适合实验室枯燥反复的样品测试工作,干行政对她来说,或许还更有发展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