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秦素
【1 终于摆脱了!摆脱那个令人厌恶的家庭! 秦素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到大学,她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中,重新获得自由一般,心情是那么愉快。 父母对秦素的家教一向很严格,尤其是mama,她在生下秦素之后就一直做着全职mama,人生从此就围绕女儿和丈夫转。她规划着秦素的一切,小到吃穿用度,大到理想恋爱,秦素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对秦素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现在不需要考虑任何事,只需要努力读书,女人只有足够聪明才能赢得男人的尊重。” 曾经,秦素一直以为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像他们一样,见缝插针似的控制着自己的孩子。直到有一天,她明白只有自己家里是特别的。从她mama在她的书包里翻出一张纸条开始,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张纸条上写着“你真漂亮”。 就因为这四个字,mama找到了学校老师,非要老师把写这张纸条的学生给找出来,非说是有人要带坏秦素,要阻止他们早恋。 那天,秦素躲在老师办公室外,看着mama在班主任老师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老师,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绝不能让那些小混混毁掉我女儿的前途,我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她不能堕落的。” 虽然老师极力地解释,但她丝毫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哭诉。 那一刻,秦素觉得mama很丢人,还是个疯子。 这件事最后都没查清究竟是谁放的纸条,可是秦素却在学校里出名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神经过敏的mama,总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从那时起,她才明白自己的家庭是不正常的。 没过多久,爸爸就带着另一个女人和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孩到了家里,和秦素和mama摊牌。原来他早就已经出轨了,只是一直在寻找时机离婚。 不论mama怎么恳求爸爸,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婚了。 “我早就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可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只要你在我和素素身边就好,我没有别的什么要求。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走了,我该怎么活下去?我把女儿教得那么好,你不是一直为素素感到骄傲吗?如果我们分开了,素素就毁了。” 秦素这才明白,mama一直在忍耐,她一直都知道爸爸的事,只是她选择装聋作哑,她依附着丈夫生活,一旦失去了大树,她也将无法生存,而自己只是她牵绊住父亲的一个筹码罢了。 想到这里,秦素的伤痛似乎少了一半。 她还没有为这场变故伤心太久,父母就都已经有了各自新的人生。新mama和弟弟成为她新的家人,而为了离婚哭得死去活来的mama也转头就有了新的男友,没过多久也闪婚怀孕了。 mama在另一个家庭里,依附着男人孕育另一个“秦素”。 结婚那天,mama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拉着秦素的手笑吟吟地说:“素素,你一定要原谅mama。你以后会明白,我们女人靠自己是很难在这个社会立足的,所以mama必须得有个新的家庭。” 秦素看着mama面容精致的笑脸,哀伤渐渐将整颗心脏都吞噬掉。她深吸了口气,郑重地说道:“我想靠自己活着。” 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在受尽后母的冷嘲热讽后,她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家,在崭新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2 秦素第一次进大学图书馆,就引得一阵小小的sao动。秦素一身白色长裙,容貌和身材都很出众,这样的美女很难不引人注意。 “这就是秦素吧,w市的理科状元,没想到这么漂亮。” “我好激动,终于又来了一个美女,我开始期待接下来四年的大学生活了。” “借你一块镜子照照自己的脸,人家怎么会看得上你,要看也看霍燃嘛。” 说到这里,两个八卦男纷纷将目光投向靠窗的位置。出于好奇,秦素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没想到他也在。 被他们称作霍燃的男生正缓缓地翻过书页,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他半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色中,仿佛要将他与这个喧嚣的世界分割开来。 秦素对所有异性都不感兴趣,却还是知道霍燃的名字,实在是因为霍燃太出名了。报道第一天,宿舍里的女生都在讨论他,就算不想听,还是不可避免地听了很多事有关他的事。 霍燃是上大学之前,就已经参加过国内外无数比赛,拿过很多大奖。他的家庭背景也是让他出名的重要原因,霍家是本市最有名的富豪家族之一。 颜值高、智商高、家境好,典型的高富帅,这多符合少女们对白马王子的幻想啊。 忽然,有人小声地喊了一声霍燃,他转过头来,寻找着那人,目光恰好扫了过来,并没做停留便从秦素的脸上划了过去。第一次被他的目光击中,秦素的心脏好像漏了一拍,赶紧埋下头来看自己的手机。 这是她和霍燃的初遇。 她承认霍燃很优秀,但她不会轻易心动。 真正第一次的近距离接触是正式上课后的第一个礼拜,她去图书馆里找书,找了好久,才看到在书架的最顶层。她踮起脚尖去够,手指刚刚触碰到书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伸了过来,帮她把书取了下来。 她接过书才看清帮忙的人是霍燃,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便长腿一迈,与她擦身而过。风轻轻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秦素心神一动,转过身去,看到他在不远处驻足,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书脊,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秦素看了他两眼,猛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做,赶紧抱着书离开了图书馆。可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秦素,我有话想跟你说。”男生高大阳光,面对秦素居然很腼腆,目光一对上她的眼神,就慌忙躲开了。 秦素大抵知道他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便抢在他前面开口:“抱歉,我不想和陌生男人有除了同窗之外的其他关系。” 她语气冷漠,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她很不明白,明明互相都不认识,为什么会想告白呢?接受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跟自己告白的陌生人,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嘛。为什么大家不能更谨慎地对待爱情呢? 秦素耸了耸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伴们看到他告白失败,连忙上去安慰她。 “别气馁,听她宿舍的妹子说,她亲口承认不喜欢男人。” 秦素回过头冲他们狠狠地瞪了一眼,她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男人了?她明明只说自己不喜欢让男人帮忙而已,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传出去的。 她抱着书往食堂方向走去,半道上正好遇到室友刘柳。刘柳一见她,赶紧跑上来,朝她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素素,你不是说要参加学生会嘛,我就去把表格给拿回来了,你要不要拿一张?” 秦素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给自己简历加分的好机会,接过她递来的表格,说了声谢谢,不过她想起刘柳之前说的话,狐疑地问她:“你不是说对学生会什么的不感兴趣吗?” 刘柳凑了上来,小声说道:“我打听到霍燃师兄也在学生会,如果有机会看到他的话,当然要试一试啦。我就想和你一起去,好沾沾你的喜气。” “原来是为了男色。”秦素脑中浮现出霍燃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内心就会觉得很平静。 刘柳说了声有约便先走了,秦素一个人去食堂吃饭,随后买了一大袋生活用品。宿舍的饮水机坏了,她又懒得下楼去打热水,便买了一大桶矿泉水。 她人本来就瘦削,拎着重物看着摇摇晃晃的,很是吃力。还好宿舍不远,她觉得自己支撑得住。路上,几个男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打打闹闹,一不小心撞到秦素的胳膊,她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幸亏有人在一旁扶住了她。 秦素说了声“谢谢”,抬头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宗政。他和霍燃是女生宿舍里议论最多的两个男神级的人物,每天都被人摁着头吃安利,她想不认得都不行。 “谢谢。”秦素向他点头致谢,正想离开,却被他拽住了胳膊。 宗政的目光在触碰到她的眼睛时瞬间变得无比温柔:“我帮你吧。” 秦素连连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宗政敲她细胳膊细腿的,拎着这巨无霸的矿泉水瓶,实在是有些吃力,又提了一次要帮忙,可还是被拒绝,只好目送着她离开。 秦素不是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而是她必须学习独自生活,一切都靠自己。一旦习惯了别人的帮助,她怕会太依赖别人。 3 秦素去学生会面试,并没有碰到霍燃,倒是遇见了面试官之一的宗政。面试进行得很顺利,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一定会被录取。 果不其然,第二天她就被通知录取了。在学生会的迎新聚餐上,她见到了霍燃,他身边坐着一位女孩,漂亮得连让她都觉得惊艳,她猜测这就是有名的冷美人苏莞。 李秋学姐看她一直直勾勾地看着霍燃和苏莞,笑着走上来坐到了她身边,说:“霍燃和苏莞是我们学生会的两大吉祥物,他俩很配吧。” “他们是男女朋友?”秦素讶然出声。 “嗯,是啊,虽然他俩有点奇怪,不过确实是男女朋友。”学姐连连点头。 霍燃居然会有女朋友?秦素有些惊讶,心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她奇怪自己在意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不想再做纠缠,她慌忙收回了目光,一扭头又看到宗政。 学姐又指着正在走过来的宗政说:“看,那是我们学生会的招牌。” “吉祥物和招牌有什么区别吗?” “吉祥物就是只能摆着看的,招牌就是既能看又能用的。” “什么意思?” “你以后就会懂了,平时霍燃和苏莞就是借学生会的办公地做自习教室。可宗政就不同了,自从他来了我们学生会出钱又出力,我们就再也不用为拉赞助跑断腿了。” 学姐一见宗政走过来,腰杆立刻挺得笔直,十分和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面试结束后,宗政一直提到你的名字,看来是对你很有意思。他人很不错,虽然是有钱人,但并不摆什么架子。”学姐说完,便十分识相地把位置让给了宗政。 宗政坐到她身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嗯,上次谢谢。”秦素点头致谢,随后继续低头喝自己的饮料。 一顿自助餐,宗政表现得十分热情,一直帮她拿盘子倒饮料,弄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聚会进行到一半,秦素觉得有点头疼,决定先撤,其实也是为了躲开宗政的好意。偏偏宗政提出要送她回宿舍,她赶紧摆摆手:“不用了,我不怕黑,一个人能行。” 秦素起身时,目光下意识瞟向对面的霍燃,他正在安静地吃东西,和身边的苏莞并没有什么互动。她细微的神情变化被宗政看在了眼里,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秦素独自走出了餐厅,晚风拂面而来,脑子瞬时变得清醒,头痛也好了许多。她摇摇头,将脑子里多余的情绪全部赶了出去。 还没走几步,后来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宗政清朗的声音在喧嚣的街道上响起:“秦素。” 秦素没想到他会追上来,正想说些什么,他却抢先一步,打了一个直球。 “秦素,我对你一见钟情。”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白,愣了一下,才想起要说些什么:“对不起,我对你没有感觉。” “这不是告白,而是预告。” “什么预告?” “追你的预告。” 秦素低下头,思忖片刻之后,才抬头连说三次“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要说三次?” “既然你说要追我,那我就提前拒绝你吧。俗话说事不过三,像你这样骄傲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拒绝三次的吧。” 宗政被她的话怔住了,他的确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别说告白被拒绝三次,他连主动告白这种事都没做过。 “如果追你的是霍燃呢?” 秦素沉默了,她没有明确地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句:“我和他不熟。”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赶紧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留在原地的宗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愈加狡黠。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追到这个特别的女人,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将她的目光从霍燃手中夺过来。 4 秦素到达图书馆的时候,位置基本已经没了。偏偏那么凑巧,霍燃也在,而他对面的位置还空着。 她走上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霍燃还在沉迷在公式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她。 秦素不小心碰倒了书,发出了很大的动静,生怕吵到霍燃,下意识地看向他,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反应,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虽然坐在她对面,却毫无存在感,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很舒服。 秦素解题解到一半遇到了困境,苦思冥想之下依然没有思路,便拿起茶杯起身去倒水。休息了一会儿,等她再回到座位时,她的本子上已经写好了答案。 她讶然抬头看向霍燃,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 霍燃伸手过来,在白纸的空白处写下:无意间看到这道题,觉得很有意思,就解了一下。 秦素写下:谢谢,不过这里我还是不太明白。 午后的风突然撩起淡蓝色的窗帘,轻轻地拂过两人的脸庞。 秦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一直往上看,耳边是风声和他写字发出的沙沙声,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放松。 两人借助纸笔交流了一番,秦素在他耐心的解释下,总算弄明白了解题思路。霍燃的兴致散了,看了下手表,便收拾起了东西准备走人。 秦素等着跟他打个招呼,没想到他根本没想和她寒暄一番,直接拎起背包走向了楼梯。她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却在图书馆门口看到霍燃和苏莞并肩一起离开的背影。 刚刚被撩拨起来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莫名地有些空。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很清楚,她心动了。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期望,但刚刚那一刻,她有一种感觉,也许霍燃可以走进自己的世界。 而此时,图书馆二楼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她。 秦素朝刚才霍燃离开的方向走去,踩在阳光洒落在林荫小道上,心又变得沉甸甸的。 她想,如果人这一生必须经历一次恋爱的话,她应该会选择霍燃这样安静的人吧。但她永远都不想到,在多年以后,这样的霍燃会因为一个年轻的女孩变得不再安静。 5 当得知霍燃和苏莞分手之后,秦素再次向霍燃坦白了自己的心意。其实这么几年来,她一直爱得很执着,并不在乎他是不是有女朋友。喜欢霍燃,是她一个人的事,告白也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并不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对不起,我没有再谈恋爱的打算。”霍燃冷漠地回绝了她。 秦素早就已经预料到他的答案了,可还是有点受伤。她作为告白的人,本不应该奢求被告白者的回应,能说出真实的心意就已经满足了,可是这种无法得到的绝望感还是让她觉得无奈。 她没有露出受伤的一面,反而笑吟吟地比了个手势:“第八次,都说事不过三,我被你拒绝了八次,但我不会放弃的。” 霍燃注视着她的眼睛,并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而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宗政见他一走,便靠了上来,跟她一起看着霍燃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唏嘘了一声,问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也许是因为习惯吧。”她自嘲地说道,“我和你做了同样的事,有点理解你的心情了。” 宗政笑道:“那可不一样,我可是告白了二十一次。现在是第二十二次,我喜欢你。” “你的告白真是越来越简单随意了。”秦素摇了摇手指,说了声“no”。 她正想走,宗政突然开口问她:“听说你不准备读研了?” “这个专业我已经读腻了,有点想试试新的行业,比如娱乐行业吧。”秦素说得随意,朝他挥了挥手,“我走了。” 宗政站在原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内心久久无法平息。 秦素收起了伪装的笑容,平静地踩着一地的断枝和落叶,朝背着阳光的方向走去。因为昨夜刮了一场大风,整个学校都狼狈不堪。她不小心被绊摔了一跤,有人伸手过来扶她,她说了声“没事”,起来拍了拍身上粘上的树叶,便又继续往前走。 “明后天居然还要下暴雨。” “是啊,据说比昨天的雨还要大呢。” 听着身后有人在讨论天气,秦素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有点担心明后天的面试,马上要放暑假了,她不准备回家,而是选择在本地找公司实习。 她整理了下心情,告诉自己即使狂风暴雨,也要一个人努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