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是我蓄谋已久的重逢
我感觉,我是喜欢你的。 这条来自余乔的信息,赵云开一直盯着看了很长时间,内心激动得想放一束烟花庆祝。 从她开始说“我想,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了”,他的整颗心就一直处于悬在半空的状态。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了,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很紧张,又很期待,仿佛她的答案能左右他的生死。 其实,确实也差不多,她的答案能左右他爱情的生死。 当这条信息跃入眼前,他仿佛觉得他一直被束缚的灵魂瞬间得到了赦免,眼泪都差点跳出眼眶。 他忽然笑了,眼角闪着晶莹的光。 为了这一天,他已等待了整整七年零两个月。 他一遍又一遍看着那行字,然后回过去:你能喜欢我,是我的荣幸。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她发来这一句。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呢?这个故事要从七年前说起。 那时,他是体育特长生,中考时另有加分,才考进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那时候,他对打游戏、打篮球感兴趣,对学习兴趣寥寥。 他开始关注余乔,还是因为一起打篮球的哥们儿——王路。有一次上体育课,王路指着cao场上一个正在立定跳远的女孩对他说:“你知道七班的余乔吗?她是我们这一届的级花,不仅漂亮,胸部也大。” 顺着王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发现这个女孩有些眼熟,他想起报名那天,他爸爸带他去财务室缴学费的时候碰到过她。当时她也是由父亲带过去缴学费的,他隐约听见她父亲在对她说:“你能到这里读书,爸爸要缴一笔不小的赞助费,你一定要好好读,知道吗?”那女孩脸红地说:“知道了。”自尊心似乎受到了伤害。 可就是她脸红的那一瞬间,给赵云开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女孩子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白皙,脸上一抹红晕衬得她的脸娇俏动人,一双大眼睛明眸流转,让人过目不忘。 后来,他又在教学楼的楼梯转角处碰到她,她让他动了心。 那天早晨,阳光明媚,他背着书包,抱着几本漫画书慢悠悠地上楼梯,走到楼梯转角处,突然有个人径直撞到他怀里,他手上的漫画书散了一地。 那个“莽撞”的人一边说“对不起”,一边蹲下身帮他捡漫画书。 他淡淡说了句:“没关系。”抬头一看,居然是王路说的那个大胸美女! 没来由地,他的呼吸突然就变得局促起来。 “原来男生也看这种漫画呀!”她一边捡漫画书一边慨叹。 其实这些漫画书并不是他要看的,是班里一个女同学让他帮忙租的。但他并没有解释,而是说:“是为了和女生有共同语言。” 他听到她不屑地嘁了一声。 那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连衣裙,阳光透过楼梯旁的窗户洒进来,刚好照着她的侧脸,她蹲下身的时候,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调皮地轻抚她的脸颊。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虽然他蹲下身做出捡书的动作,却并没有捡,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静静地感受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有一瞬间,他觉得那几缕垂在她脸颊边的碎发很幸福。 她把漫画书塞到他怀里时,发现他正在看她,却对那种目光习以为常,漫不经心地说:“快迟到了,你赶紧上楼吧。” 说完,她急急忙忙地下楼,他望向她的背影,这时才发现她裙子上有一抹红色血迹,他叫住她:“那个,你等一下。” 她有些不耐烦地转头:“干吗?” 他指一指她的身后:“你裙子上……有……东西。” “流氓!”她说完这句,气呼呼地走了。 他一脸茫然,他说她裙子上有东西,是好心提醒她换裙子,他怎么就成流氓了呢? 这就是他和她的第一次互动,她那天“大姨妈”突袭,匆忙下楼去买“姨妈巾”,在楼梯上偶遇他,而他居然成了流氓? 虽然两人第一次交流并不美好,但并不影响她在他心中的美好。 他开始渴望每天都能见到她,只要见到她,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他经常去她班里的饮水机接水,为的就是能偷偷看她一眼。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他想,她或许在遵循开学时对她父亲说的“好好读书”的约定? 为了能自由地穿梭在她所在的班级,他和她班里一个也爱打篮球的男生成了好朋友,坐在那个男生的座位上,刚好能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看,虽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到她埋头写作业、看到她将额前的碎发别在柔软的耳后,他已经觉得满足。 他们的教室在同一层楼,男厕所在楼层的最左边,女厕所在楼层的最右边,女生如果要上厕所就会经过他的教室。 那时正值男生的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对女生也很感兴趣。他班里的男生喜欢在课间站在走廊上,遇到去上女厕所的漂亮女生,会吹口哨起哄。 余乔作为他们这一级的级花,自然免不了受男生吹口哨的摧残,她每次通过走廊时,都会一脸忍辱负重的表情,小跑着快速通过走廊,奔向女厕所。 赵云开后来用最新款的游戏机打发了那些爱吹口哨的男生,让他们在余乔通过走廊时,不要再发出起哄的声音。 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班,余乔选了文科。赵云开明明逻辑思维更强,理科更好,却也选了文科。 他选文科,本来是想和余乔在同一个班里,因为那时选文科的人少,通常文科班就一个。偏偏那一届女生偏多,选文科的人自然就多,最后有两个文科班,她最终还是成了他隔壁班的那个女同学。 他们俩都是走读生,他有天突然想,晚上她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要不要趁下了晚自习,和她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后来,他才发现,这点行不通,因为下了晚自习,她父亲会开车来接她。 他也曾去她班里,在走过她的桌旁时,故意把她的书本碰掉在地上,只为能引起她的注意。可惜,她看向他的眼神永远都是漠然而冷淡的。 后来,他发现,成绩好的男生很受她的青睐,于是他打算另辟蹊径,引起她的注意。他下决心努力学习,打算挤进年级排行榜,那样她就会在公告栏上看到他的名字了。 当他真的埋首看书,把游戏机收起来时,他的哥们儿都不敢相信:“你是离开游戏机就活不了的人,怎么会把游戏机收起来?” 他说:“因为我要进年级排行榜。” 哥们儿更不相信了:“怎么可能?别忘了你是以体育生的名义进来的,你将来还要以体育生的名义考大学,你在训练时落了那么多功课,怎么可能挤进年级排行榜?你一定是在开国际玩笑吧?”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为了把落下来的功课补上,他主动让老爸给他报了他以前深恶痛绝的课外补习班,这一点让他父母大跌眼镜。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挤进年级排行榜,就因为一件事全校闻名。 他不打游戏后,唯一释放压力的方式就是打篮球。经常有女生围在篮球场边看男生打篮球,他每次进球后,总习惯性看向场边,希望在人群中能看到余乔的身影。可惜,那么多女生欢呼、鼓掌,独独没有他喜欢的她。 有一天,他投入一个三分球,围观人群的欢呼声很大。中场休息时,有个女生走过来,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你好,给你的。” “谢谢。”他接过矿泉水,发现那个女生羞红了脸。 突然,他和女生旁边的另一个女生视线相撞,而那个女生居然是余乔! 她一脸冷漠,还拉着送矿泉水的女生的胳膊,示意对方赶紧走,仿佛觉得刚才女生送矿泉水那个举动很丢脸似的。 即便如此,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还是有着难以言喻的惊喜。 打完篮球,他正准备回家洗澡换衣服,结果听到男生甲对男生乙说:“你看到那个校花了吗?” 一听到“校花”,赵云开本能地竖起耳朵。高三的学姐毕业后,余乔晋升为“校花”了。 “看到了,穿着很时尚,胸部发育得很好,不知道摸起来会不会很爽。”男生乙轻佻地说。 “哈哈,摸起来应该很爽,你想试试吗?” 结果,男生甲话音刚落,左脸就挨了一拳,他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几步,同时质问出拳的人:“你疯了吗?干吗打人?” “你们敢试试看?”怒火在赵云开眼中燃烧。 男生乙不以为然地说:“哦,你说余乔那个妞啊?她又不是名花有主,我为什么不能摸?” 那一瞬,赵云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直往上涌,径直抬腿踢向那个出言不逊的男生乙。 他是体育生,又是跆拳道黑带,对付两个男生自然不在话下,他也因此在他们学校“一战成名”。 老师请来他的家长谈话,让他写了三千字检讨书,勒令他从此改过自新。 自那之后,他更用心地学习,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他竟然成功挤进年级排行榜前十名。学校公告栏上写着他的名字,而她的名字就在他的下方。 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说“我们在一起”。 别人看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感觉阴霾压顶,赵云开却觉得离高考近一天,就离余乔近了一天,离他的幸福近了一天。 没错,他要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 他高考时发挥得很好,她却发挥失误,他为她改了志愿。 他明明可以进更好的名牌大学,却只是进了一所普通的“211重点大学”,为此他被他父亲数落了。 他问他父亲:“爸爸,你喜欢过一个人吗?喜欢到见到她就很开心,喜欢到想每天看到她,喜欢到你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有她。” 直到这时,他父亲才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女孩,也明白他那么努力学习到底是为了什么。 “加油吧,儿子!爸就等你娶媳妇了!”善解人意的父亲送给他这句话。 大学开学那天,他和余乔在报名处碰到时,他还记得她惊讶的眼神:“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说:“因为我喜欢这里。”因为我喜欢你。 在异地上学的好处是,他们两个人因为是老乡加老同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得比别人近,顺理成章成了好朋友。 虽然大学四年,他没能成为她的男朋友,但成了她最好的异性朋友。 他也想过要向她表白,可是当他看到那么多男生前赴后继地向她表白,又接二连三地被她拒绝,他胆怯了。他怕一旦向她表白被拒绝,最后他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和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散步,一起坐公交车,一起逛街,一起乘火车回家…… 只是偶尔他看着她,还是会在心底慨叹:我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你却不知道,我喜欢你。 大学毕业后,她去了深圳,他放弃家人为他在家乡安排好的工作,也紧随她的步伐去了深圳。 如果说,在八百米的跑道上,他是她的领跑员,那么,在人生的跑道上,她就是他的领跑员。 但是,找工作比他想象中的难多了,两个月后,他终于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和她相见时终于有了留在深圳的理由。 在深圳和她重逢时,她依然很惊讶地问他怎么来深圳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这里的公司给他发了offer,其实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在这里。 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偶遇?所有偶遇都是蓄谋已久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