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一加一,等于三
至于余乔怎么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个自称是她邻居的王先生讲述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王先生下班回家,刷卡进住宅楼,按了电梯上行键,一同等电梯的有余乔和其他两位邻居。 刚进电梯没多久,余乔突然就站不住了,沿着电梯滑了下来。王先生弯腰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余乔已经坐在地上,背靠电梯晕过去了。 电梯停下来后,王先生和另一位邻居一同将余乔扶到外面,有人打了120急救电话。 等120急救人员到来后,王先生跟随救护车去了医院,帮她办了住院手续,翻她的包找她的相关信息时,发现了她的工牌和一张名片。名片是苏陌年的,于是电话就打到了他那里。 听苏陌年叙述完,余乔想起来了,她进电梯没多久,突然头昏脑涨,然后眼前一黑,记忆中止,紧接着就是无休止的梦境。 “你呀,算是命大,遇到好人了。要是你晕倒的时候电梯里没人,或者晕倒在家门口,结果真是不堪设想。”苏陌年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余乔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看来得好好感谢那位救命恩人,你有人家电话吧?” “我通话记录里倒是有他的电话,但你没必要专程感谢他了。下次碰到时说声‘谢谢’就好。” “为什么?这么大的恩情我得拎着礼物上门致谢才行。”余乔觉得江湖恩情还是要还的。 “因为我已经替你特意感谢他了,给了他两千元以示谢意。”苏陌年说。 “什么?你直接给他钱合适吗?人家帮我也不是为了钱啊。”余乔面露难色。 “没错,他起初是推辞的。我说,时间就是金钱,耽误了他的时间来照顾我meimei,我应该补偿他。他就收下了,还对我说了‘谢谢’。” “哥,你果然是个生意人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决不浪费感情和时间。” 苏陌年笑道:“说得有点道理。” 余乔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我住院这事,你没和其他人说吧?” “还没顾得上,这不一直守着你,等你醒来吗?看你这么能说,我放心多了。” 余乔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说。”她怕家人担心,素来报喜不报忧。 “我得给云开发条信息,就说今天临时要加班,加班完汪总请大家吃夜宵,就不视频聊天了。万一他看到我在医院,又要产生不必要的担心了。”她边说边拿手机给赵云开发信息。 她都晕倒在电梯里,躺在病床上了,醒来想的事还是不要让家人担心。苏陌年觉得她这么逞强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好啦!这样云开就可以继续开心地在国外工作了!”发完短信,她把手机放一旁,面带轻松的笑容。 “你这样开心吗?”苏陌年看着她问。 “……”这个问题把余乔问住了。她开心吗?和赵云开视频聊天时是开心的,和他团聚时也是开心的,但是,等待和他团聚的日子确实有些难熬。 “云开的事业发展得那么好,你其实可以生活得不那么累的,为什么要这么拼呢?怀孕了还这么拼,对自己和孩子都不好。”苏陌年恨铁不成钢地说。 怀孕?!说的是她吗?她怀孕了?!她怎么不知道? 余乔一脸蒙,疑惑地说:“我怀孕了?谁说的?” 苏陌年也蒙了:“什么?你怀孕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我真的怀孕了吗?好事啊!”余乔的表情由惊诧变成惊喜。她还以为和赵云开跨国异地恋,暂时和怀孕这件事无缘。谁知道孩子居然悄悄来了!原来不是“大姨妈”来迟了,是孩子来了。 “当然是真的。医生给你抽血检查出来的,还能有假?”苏陌年找来化验单给她看,“你看这上面的hcg指标。” 拿着这张化验单,余乔感觉自己都快哭了,自己这是要当mama了吗?她要是和赵云开分享这个消息,他一定也兴奋得想哭吧? 想起自己晕倒,她又担心地问:“我怎么会晕倒呢?孩子没事吧?” “医生说你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孩子没事。但是怀孕早期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摔倒什么的,好在这次有惊无险。我觉得这件事你不能瞒着家人,还得让家人来照顾你。”苏陌年说。 “我晕倒的事还是别和家人说了,怀孕的事我可以告诉我爸妈,他们一定很开心。”余乔脸上洋溢着喜悦,丝毫不像个病人。 出门在外,对家人选择性地汇报近况大概是许多“漂一族”的共性。苏陌年想起自己也是如此,便能理解她了。 “那是一定的。我媳妇当初怀孕,我父母比我们还开心,隔代亲嘛!我妈一接到报喜电话,当即表示要过来照顾我媳妇,我爸愁眉苦脸地说:‘谁来照顾我呢?’我妈没好气地说:‘自己照顾自己!’” “哈哈!伯父伯母还是那么可爱。” “我妈有个地方就不可爱,喜欢揭人伤疤。”苏陌年说。 “怎么了?”余乔问。 “我妈有一回居然和我说:‘你要是当年和小乔在一起,你说现在会怎么样?’” “……”余乔愣住了。 她自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有一次,在苏瑶的电台节目里听到那首《怎样》时,苏陌年的影子倒是从脑中一闪而过。 时光无法倒流,世界上最现实的是没有如果。人一旦矫情起来,就喜欢和回忆纠缠,深陷在假设人生的陷阱中。所幸余乔不是个矫情的人,年少暗恋他时算是她最矫情的往昔了。 “也不怪伯母,就像我们是看《还珠格格》长大的一样,她是看《红楼梦》长大的,大概觉得表哥和表妹是天生一对。其实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各自生活得很好,还能做朋友。”余乔说。 “可不是嘛,这样就很好。”苏陌年说完,转移话题,“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订外卖吧。你陪我说说话。”她说。 于是,那天余乔和苏陌年说了许多话,大多是怀念儿时的糗事、趣事。 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个小屁孩蹲在余乔外婆家门口的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余乔说:“蚂蚁们好小,一起搬这么大一块面包好累,要不要帮忙?”苏陌年说:“好啊!”然后他拿来一瓶水往蚂蚁身上一浇。余乔哭道:“苏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坏?你吓到蚂蚁了!”苏陌年安抚她:“别哭了,我下次再也不浇了。我只是想让面包吸满水,那样蚂蚁吃面包时也可以喝到水啊!”听他这么一说,又看到蚂蚁们还在继续努力地搬那块面包,余乔破涕为笑。 雨后,天边出现彩虹,河边的树上长出一串串木耳。苏陌年爬树采摘木耳,余乔拿着帽子在下面接。她看着树上的他,说:“苏哥哥,你小心点!”他逗她:“我要是掉河里了,你会救我吗?”她傻傻地答:“不会。”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我不会游泳,但是我会哭。”他笑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哭。”等帽子装满木耳,两个人拿着劳动成果去找外婆邀功请赏。外婆洗净木耳,和着rou片炒给他们吃,平时吃饭心不在焉的他们,把一盘菜吃得精光。 真好,曾以为已经远去的旧时光,因为一个人的出现,重新在生命中闪耀。谁说好的感情只有爱情一种呢?好的亲情、好的玩伴情、好的友情也是构成每个人生命长河的重要元素。 作为大学宿舍里第一个结婚的人,婚后跨国异地恋的缘故,余乔并不是最先当mama的。她怀孕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三位姐妹生了宝宝,她便去qq群向她们取经。 大家十分热衷于猜测余乔肚子里的宝宝的性别。 丸子:我赌一包辣条,乔爷怀的一定是个男宝,符合乔爷的江湖作风。 诗诗姐:我怎么觉得是女孩呢? 大帮:还是来个男宝吧,我们几个生的都是女宝,乔爷生个男宝,可以挑一个结为亲家。 大柠:大帮想得真长远。 洛洛:你们怎么想都不重要,关键是超哥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乔爷:他喜欢女孩,但我担心女孩长得像他。 大帮:超哥不丑!你不要歧视人家的长相! 乔爷:他不丑,但是皮肤黑啊!女孩子不就是要像白雪公主一样才好看吗? 大柠:乔爷,你不是才华协会的吗?怎么又开始重视外貌啦?” 乔爷:万一将来我孩子喜欢的人是外貌协会的呢?我希望我家宝宝内外兼修,赢在起跑线上。 相比较余乔对孩子的宏远规划,赵云开就随遇而安多了。 甚至,当余乔对他说“恭喜你,赵先生,你的任务顺利完成”时,赵云开是一脸蒙的,还问余乔:“什么任务?” 余乔提醒他:“在意大利时,你做的任务。” 赵云开顿时乐了:“你是说我攻城略地后,在你身上安营扎寨了?” “是啊。所以我家‘大姨妈’才来迟了。”对于即将当mama这件事,余乔现在已经淡定了。 “真的吗?”他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尽管对孩子也有过期待,但完全没想到做了一次任务就能成功。二次元的游戏高手在三次元居然也是高手!他的内心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当然是真的,这是化验单。”余乔把化验单拿给视频那端的人看。 “我家小子那么厉害呢!这么快就来了。”他激动得难以自已,喜形于色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表情。 “咦?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女孩的吗?怎么又说‘小子’呢?”余乔疑惑道。 “‘小子’在我这里是小孩子的意思。只要是我们的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赵云开同学在得知自己快要当爸爸时,立场开始变得不坚定。 “那你觉得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呢?”余乔问。 “先等一下,让我缓一缓,我先适应下角色的转换。”赵云开开始做深呼吸,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我来帮你。”余乔说着从视频前消失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已经挺着个大肚子。 她摸着用衣服撑起来的假肚子,说:“宝宝,你踢我一下,给你爸爸看看。”然后她问赵云开,“你看到了吗?宝宝刚才踢我啦!” 赵云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家媳妇说:“你别是个戏精吧!” “宝宝,你看,你爸对你妈好凶!你出来记得要帮你妈揍你爸啊!” 赵云开一脸无奈,只好配合她的演出:“你这是暴力式家教,不利于胎儿发育。” “那要怎么教育?” “给宝宝讲童话故事啊!” “那你讲吧。” “从前有一只小凶许(小松鼠)和一只小兔几(小兔子),小凶许(小松鼠)很喜欢小兔几(小兔子),他为了小兔几(小兔子)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去了很远的地方。有一天,小兔几(小兔子)告诉小凶许(小松鼠),她有了个小宝宝,小凶许(小松鼠)真想插上翅膀飞到小兔几(小兔子)身边。” “那你飞啊!”余乔说。 赵云开张开手臂,边舞边唱:“飞呀飞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飞呀!飞到小兔几(小兔子)家呀!” 余乔摸着假肚子笑了,他唱歌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她做梦梦见的那个吐槽小兔子的小松鼠。 还好,现实生活中,他总是让着她,很少和她吵。 从此以后,赵云开的睡前故事多了一个听众。不管那个小听众听不听得懂故事,他想:小听众至少听得懂,爸爸爱mama。 因为,爱是全世界的通用语言。 由于宝宝的突然到来,余mama放下手头的工作,来深圳照顾余乔。毕竟医生说了,余乔需要安心养胎。 有余mama陪在身边,赵云开放心了很多,否则他会买国际机票飞回国照顾她。 余乔说:“以前宝宝没来,怎么没见你为了见我这么积极?” 他说:“因为随着时间越久,你在我心里变得越重要了。” 她笑了。虽然不在身边,他说情话的技能倒没退步。 距离让相爱的人隔在两端,时间却让两个人的心连在一起。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不仅让两个人关系更亲密,还可以化解矛盾,但需要耐心等待。 当余乔等到了宝宝到来的消息,理所当然就留在国内,暂时无须考虑去不去国外的问题。 很多时候,当我们不知该如何选择时,命运自会做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