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如愿以偿
即便白昼再如何热，夜间的山里还是很冷。 陆辰喘着粗气，艰难行在茂密的丛林中，偶尔用力的甩一甩头，驱赶着那些恼人的蚊虫，也能甩掉一些快要滑入眼里的汗水。 “你很重。” 陆辰这句话说的很自然，虽然不带任何语调，但他清晰的感觉到背上那名女子的气息陡然变得很粗。 “你很没用。” “还有多远？” “我想这些狼嚎声应该足以让你在半柱香的时间里赶到。” 星光下，山涧流水潺潺，一棵古树旁有一座与周边荒野气息很不相符的奢华楼阁，此刻它的主人在陆辰的背上看到它很是兴奋，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你应该庆幸你身上的血腥味道没有引来我打不过的东西。”陆辰将女子放在椅子上，气喘吁吁道。 女子忽然一伸手，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一个白色玉瓶便飞到了她的面前，而后从中倒出一颗黄橙橙的药丸吞了下去。 “就算半路跳出来一只松鼠我都怀疑你是否能打过。” 并不理会女子刺耳的嘲讽，陆辰有些奇怪的打量着她，要知道隔空取物应当是御灵初境的强者灵识凝实到一定程度才可以施展，当然并不排除一些根基深厚的画灵境强者同样能够做到，不过面前女子显然并非以上两者。 想不明白陆辰也懒得再想，当即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次日，陆辰醒来时天色已大亮，他揉了揉稀松的睡眼，发现女子已经换了身衣服，不过还是红色的。 “你应该还没到辟谷食气的境界吧？”陆辰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问道。 “药力还没有完全化开，我还不能随意走动。”女子瞄了他一眼说道。 陆辰无奈摇头，不能随意走动你还换了身衣服？ “那请你把衣服还我，我还要下山去天源门参加入门试。” “太脏，被我扔了。” “如果没记错，那是我的衣服，而且是你的血把它弄脏了。” “你盖在我身上的时候就满是尘土！” 面对女子的蛮横无理，陆辰也无心与之争辩，出了屋门来到溪旁洗了把脸，感觉清爽许多，抬头时发现那棵古树最矮的枝杈上，自己的那件青衫正晾在那里。 “天源门不适合你。”陆辰心底又响起那女子的声音。 “此话怎讲？”摘下青衫，陆辰问道。 “他们不会收一个没有灵根的人，就算你侥幸进去顶多做个打柴烧火的杂役，而且你心中有善，那里的修行者手段都非常毒辣，昨天那对狗男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所以你迟早会被人算计死。” “被算计死也总比被饿死好，我再也不想体会挨饿的感觉。” “你若有心学艺，等我伤好了，可以帮你引荐一位大能者。” 其实女子所说陆辰又何尝不懂，如今他有什么好的选择？浑身上下除了母亲留下的一块石头，就只剩下脑袋里读过的万卷古籍，可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比如父亲的死因，比如与陆嫣的婚约，比如灵根被废之仇，所以他不甘心就此庸碌的渡过余生，想去大门派中看看是否有秘术能将自己的灵根恢复。 “你若与大能者相识，昨日岂会令那两个宵小有可趁之机？”陆辰显然不信女子所言，如果不是她惧怕对方师门，又怎会给那两人留条活路？ 女子沉默，半晌只说了句：“信不信由你自己定夺。” 这次轮到陆辰沉默了，他没有理由选择相信女子有这样的好心，但他还是相信了，因为别无他选。 “你的伤何时能好？”陆辰回了屋子，问向女子。 “如果你去捉两只兔子烤的香一点，我会好的快些。”女子淡淡回道。 陆辰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想要爆发的脾气，转身又出屋去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辰用事实证明了自己不是很没用，经过林中无数次偷袭，追捕，甚至用上了陷阱暗坑，他终于抓到了一只，不过不是兔子，而是野鸡。 擦了擦脸上那三道被野鸡抓出来的血痕，陆辰心中暗叹，若是三年前自己灵根未失，莫说捉住一只野鸡，就是擒杀一头猛虎也不在话下，要知道应灵上境经过了天地灵气洗骨换髓，人的身体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血rou轻盈，骨骼坚化，脏腑强韧非常，再会上那么一两种高深的功法，俨然就是一个宗师。 “你叫什么名字？”吃着陆辰烤的香喷喷的鸡腿，女子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也终于想起问救命恩人的名字来了。 “陆辰，你呢？”陆辰道。 “天香。”女子回道。 “国色天香？你倒是当得起！”陆辰急切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说话的时候也不忘记吃上一口，不过还没等天香高兴，他又嘀咕了句：“如果再女人一点就好了。” “你认为女人应该什么样？”天香的声音有些不悦。 “嫣姐那样，就是极好的。”陆辰忽然想起陆嫣，望着火堆的眼神，显的特别怀念。 “小小年纪就动了男女之情，不知羞臊！”天香冷他一眼，有些鄙夷。 “这与年龄无关，与经历有关，只有患难考验，才能看出情意真假。”陆辰说话时，眼神很平静，如果盯着他的双眼，会让人不禁感觉他有好多故事与秘密等待着去挖掘。 坐在火堆旁，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通过这次不算交心的闲谈，天香发现陆辰有着与他实际年龄极不符的成熟内心，他的言论总是有理有据，令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而陆辰则发现天香的内心并没有她表面上那般冷傲，她和所有涉世不深的女孩子一样，对任何事物都有着好奇心，只是不善于直接询问，总是通过冷嘲热讽与刺激对方来达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目的，所以会给人一种惹人厌的错觉。 十天后，天香的伤终于好了，陆辰望着自己身上那些被飞禽走兽抓咬出来的伤痕，差点喜极而泣，不过为了不让天香嘲笑自己，他便毅然与之一起踏上了拜师之路。 可事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长路坎坷，据天香说只要沿着溪水一直向上，四五个时辰足矣。 “据说这天绝山中有许多大能者在此修炼道法，只是寻常人很难遇到，你既然能找到那位的踪迹，为何不自己去拜师？”行在溪边，陆辰问向一旁的天香。 “我去过，据那位所言，他曾经有过一位徒弟，只是不知何故身殒，所以他现在无心再收弟子。”天香道。 “如此说来，你根本就知道他不可能收我为徒！”陆辰有些气恼，这些天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天香，到头来还是被算计。 “我说过，只是帮你引荐，至于那位能不能收，我没保证过！”天香的语气很淡然，她的确算计了陆辰，不过那又能怎样？到时陆辰拜师不成，回到那棵古树旁还是要服侍自己。 行了许久，忽听远处阵阵水流巨响，陆辰抬手遥望，有一近百丈高的瀑布自半空泻入下方的湖中，激起无数水雾弥漫在天地之间，再看那湖泊四周如同盛夏，百花争艳，蝶舞蜂飞，当是个仙景秀丽，灵气浓郁之极的地方。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瀑布前，透过朦胧水雾，陆辰隐约看到对面有一侧坐的人影，刚想过去打探一番，忽然一阵风起，花海如浪，雾也散淡，露出了那人的面目。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端坐一方青石凳，面前一张青石桌，盯着桌上一盘黑白棋子，双目炯炯有神，在他肩头还有一只白色狐狸假寐，见陆辰与天香到来，那狐狸只是懒懒的看了一眼，又自昏昏睡去。 老者对他们仿佛未见，眼睛仍然盯着棋盘，不过执子的手却是向陆辰招了招，而后又指向对面的青石凳。 那青石凳看着普通，可陆辰一坐下，便顿觉一阵神清气爽，脑海之中豁然清明，体内隐隐作痛的伤似乎也好了许多。 “将你怀中那块石头给我看看。”老者抬起头来，模样极为和善可亲，只是双眼中有些奇异。 陆辰本来舒畅无比，正在心中暗自称奇这青石凳的功效，可一对视老者却不由心中一惊，那双本应浑浊的眼睛里，此时却是天地万物的囊括，有风雨飘摇的江山，有水火滔天的争战，更有万人朝拜的景象。 “眼中有天地！” 想到这里，陆辰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眼前的老者是何境界，可只是单单与其对视一眼，就已经令他彻底折服，惊愕半晌后连忙将怀中的石头取出，递给老者观瞧。 老者怔怔的看着手中的半月形石头，久久不语。 “先生！此乃我母亲留下的遗物！莫非你认识她不成？”陆辰见老者似乎认识那块石头，急忙问道。 老者被他的话打断思绪，回过神来怅然道：“此物叫月华石，是贫道传给了你父亲，你父亲又送给了你母亲。” 陆辰闻言突然站起，声音也有些颤抖：“那您是……” “我是你父亲的老师，也就是你的师公，玄机子！” 陆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师公在上，请受陆辰一拜！” 玄机子并不多言，只是将其搀起。 陆辰情绪激动，又道：“还请师公为我做主！当年天绝关一战，父亲死因不明，母亲因此郁郁而终，我又遭受冤屈！” “这些我都知道。”玄机子挥手打断陆尘，继续道：“奈何那几个老家伙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贫道的动静，只要我插手世俗，天地浩劫怕会提前降临。” “哪几个老家伙？什么浩劫？”陆辰没有听懂玄机子所言，问道。 玄机子自嘲一笑，又道：“罢了，你现在无须知道，既然那丫头将你领来！日后我会好好教导你，你也可以代我去做许多事情。” 在陆辰眼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公显然是一位大能者，不然那眼中天地又作何解释？此时一听对方竟然要教授自己，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喜讯。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灵根已失，能活百岁已是奢望，何谈修行？ “有了此物，你还要那灵根做什么？”玄机子似乎能够懂他心中所想，把玩着月华石，继续道：“你去那瀑布下的雪湖中取一瓢湖水，再去那花丛中捉一只灵蜂，待到今夜月圆之时，我自有办法让你灵根再生！” 陆辰听罢自然喜出望外，急忙依言去了。 “天下事，分久合，合久分，你是否能担此重任，还要看造化。”望着去打水的陆辰，玄机子自言自语。 入夜，月如镜，瀑布旁。 陆辰此刻的心情难于言表，看着自己左腕那已然被废三年之久的灵根，他读遍世间万卷也不曾找到能治好的方法。 玄机子面色淡然，借着月光紧紧扣住陆辰左腕，而后捉起一只灵蜂，用其腹下那枚比钢针还要坚硬的尾刺照着陆辰腕间的疤痕就划了下去，一时间，血如泉涌。 陆辰咬牙，死死盯着，他不想放弃这个见证奇迹的时刻，也更想看一看师公的手段。 紧接着，玄机子将那月华石敷在伤口处，当石头接触陆辰的血液，远在天上的圆月仿佛受了引燃，一时间光芒大盛，照的世间仿佛白昼。 幸而这种状况在玄机子一瓢湖水泼在陆辰左腕之后，那石头隐入伤口，伤口渐渐愈合，这天地异象骤然消失。 此刻，陆辰闭上眼睛，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快，那是天地灵气穿梭在其脏腑之间，凝于骨骼，融于血液的感觉。 “久违了！” 整整三年，陆辰无时无刻都在盼望着灵根能够恢复，今夜，终于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而且似乎较之三年前更为敏感了，这实令他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多谢师公再造之恩！陆辰没齿难忘！”陆辰跪在地上，真诚道。 “不用谢我，是你灵根本就是太阴星属，与这月华石刚好契合，方能如此轻松。”玄机子抚须而笑。 “师公，这月华石到底是何物？”陆辰博览群书，从未听说过这种能代替灵根的石头，所以万分不解。 闻言，玄机子望向皎月，久久方悠悠道：“此物乃是我玉华宗历代掌教的贴身之物，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普通人有了它，可以生灵识，清心智，聚灵速度快于常人数倍。” “最重要的是，它与太阴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日后你若踏入御灵境，借助星辰之力时它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此刻，震惊的已不仅仅是陆辰，天香闻言面色怔然。 灵根有星属，乃是上天赐予人在修行上的一种优势，但天上星辰千千万万，灵根的星属自然也是如此，寻常者的星属均在三垣之中，优秀者如紫薇垣的北斗七星，以及太微垣的启明星，天市垣的勾陈星，但世间只有极少数人的灵根是太阳或太阴星属，只因此二星乃是三垣之外，群星之首，星辰之力自然不是一般可比。 太阴星属的灵根已经很妖孽了，若是再有这月华石相助，那又将如何？ 陆辰也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在三年前就感觉修行速度奇快无比，要知道常人修行入门后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才能步入应灵上境，至于突破画灵境那便要看机缘了，若是没有家族支持或是门派长老指点，很多人都会终生在应灵境难以再进一步。 “你也莫要过于自满，即便你灵根星属太阴，又有月华石相佐，那也要看你日后的造化，修行之路凶险无比，人人都要向那长生不死，你父亲也曾拥有此物，最后还不是落个身死道消。”玄机子提醒道。 “辰儿谨记师公教诲！” 陆辰不是愚钝之人，自然明白潜龙勿用的道理，在没有一定实力之前，不能太过显露锋芒。 “很好，从今天起，你便在此地随我清修，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让你下山！” 玄机子看着陆辰，眼中天地消失，只剩一些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