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章 他来了
鸿胪寺提点所内，郑衡看了看上首顾奉，然后低下了头。 提点所与郑衡见过的衙门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此刻所内气氛压抑，边上还站着数个持着杀威棒的衙吏。 看样子，提点所倒有些似刑堂了。——尤其左上还坐着一位刑部员外郎叶雍，那就更像了。 但郑衡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感到疑惑而已。 据说，鸿胪寺官员已在贺德妃的赏赐中发现暮籽，他们将郑旻带走无可厚非。 为何还要将郑家的女眷也带走呢？而且，还单独将她与贺氏间隔开来。 看样子，鸿胪寺是要单独审问她了。 再怎么说，郑家也是永宁伯府，宫中德妃还没有倒下，鸿胪寺就这样大刺刺将郑家人带来审查，到底何来的胆量呢？ 还是说，鸿胪寺掌握了什么确实的证据？ 就算是确实的证据，也不至于将她单独拎出来。除非……这些证据与她有关！ 郑衡略略蹙眉，快速将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鸿胪寺官员来到郑家，要走了德妃的赏赐，接着在赏赐中发现了暮籽，随后他们还在各处院子收缴了不少东西…… 她蓦地想到了一个可能：倘若有什么疏漏，就出在这些被收缴的东西上！ 可是，这些东西被鸿胪寺密切监看着，又是这么短的时间…… 她不断思索中，心中异常冷静。 但在旁人看来，她低垂着头，茕茕孑在提点所中，纤细的身子呈现出一种脆弱来。 左上的叶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不已。有心怜，有可惜，有意外…… 最后都归于平静。 他清楚自己现在正在鸿胪寺提点所，上首还坐着鸿胪少卿顾奉，而郑姑娘是被审问的对象。 郑家出现了朝香暮籽，此事关联太大，他作为协理此事的官员，更是什么都不能做。 就连说句劝慰郑姑娘的话语，都不行…… 这时，顾奉用力拍了拍惊堂木，威严开口道：“郑姑娘，说说吧，你院中那些沾有朝香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此刻的顾奉没了先前的和善可亲，他神色肃厉，看着郑衡如同看着一位穷凶极恶的罪犯似的。 朝香暮籽是鸿胪寺官员的禁忌，素来心软的顾奉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怎么会对郑衡和颜悦色？ 郑衡心中一凝，面上却不明所以：“顾大人，民女并不知道什么朝香，请大人明察。” 听了顾奉的话语，郑衡的猜想便作了实。 看来，那些东西的确是出了问题，不然顾奉不会如此笃定有朝香。 明明，那些沾染了朝香的赏赐已被她替换过了！ 此外，长见院人员简单，她身边的都是得信的司慎、司悟，原本郑家那些下人，都不能迈进她房间半步。 长见院怎么可能还有朝香？ “你无须狡辩了！就算朝香再隐秘，鸿胪寺官员都查出来了。本官核对过了，那些并不是德妃的赏赐，你速速将详情招来！”顾奉这样说道。 他话音一落，杀威棒便“砰砰”地敲响，令得提点所内气氛森严可怖。 若是一般的姑娘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被吓哭了。但郑衡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从顾奉话语中擢住了想要的信息。 这一下，她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非是德妃的赏赐，那么就是她房中别的东西。而最近她所取所用，就是先前裴定送来的众多物件。 吃穿用度，无所不包，裴定都给她准备好了。 沾染朝香的，是裴定送来的东西？ 她仿佛觉得有一阵清风吹过，驱散了她脑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这背后的人兜兜转转这么大的圈，不仅是为了对付德妃，还要对付裴家！ 想明白了这一点，郑衡竟觉得有些好笑。她突然想到了老师对羞玉郎君裴光的反应，然后不得不承认： 河东第一的世家，当真是许多人的眼中钉啊…… 存在便是阻碍，哪怕裴家现在只得一个八品官员，哪怕裴家现在什么也没有做，也有人欲除之而后快。 想明白了这一点，先前种种怪异便能说得通了。 难怪，一向不喜欢她的德妃会特意发下赏赐，原因就在这里！ 这一点，她先前遗漏了…… 见到她沉默，顾奉还想着这个小姑娘被震慑住了，便继续道：“尔不得拖延，快快招来！不然本官就不客气了……” 听了这话，叶雍皱了皱眉。 他知顾奉心急着了解朝香暮籽一事，但如此威吓郑姑娘，也太过了些。 他正想开口让顾奉稍安勿躁，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个冷淡的嗓音道：“顾大人，提点所专司国朝对外消息往来，何时成了刑堂？” 这话突兀响起，就像平地惊雷似的，瞬间镇住了提点所内的人。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看过去，包括郑衡也如此。 提点所门口站着一个人，他身形颀长，俊美无俦的脸容略有些苍白，穿着青色的官服，腰间系着墨玉印。 这不是裴定还能是谁？ 只见他一步一步走进来，神情从容自若，仿佛这里不是森严的提点所，仿佛没有看见那些杀威棒…… 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明白他何以会出现在这里。 更不明白，他何以这般淡定自然，就像在自己的居所里走动一样。 明明这里是鸿胪寺提点所，压根就不是御史台好吗？ 顾奉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在见到裴定那身代表监察御史的官服后，他的怒气便更难压抑了。 监察御史的确有权监察百官，但裴定区区一个八品官，大刺刺闯进鸿胪寺提点所，这也太放肆了！ 提点所未免的守卫，难道都瞎了哑了不成？怎么会让裴定进来？ 顾奉提高了声音说道：“裴大人，这里是鸿胪寺重地，本官正在办理公务，裴大人来这里不合适吧？” “哦。下官来这里也是为了公务。此事，沈甫中大人清楚。”裴定这样回道。 顾奉：“……” 沈甫中是鸿胪卿，现在裴定抬出了沈甫中，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裴定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郑衡身上。 在看到郑衡安然无恙后，他心中骤然一松，眼神也不禁染上了些许笑意。 幸好，幸好，郑姑娘并没有遭受到伤害…… 而郑衡，在见到裴定出现的那一刻，微微提起的心瞬间便安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