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婶比娘亲
回家的路上，张铁锤问了多次自己与大丫在茶寮里聊得什么，张文若每每想到大丫的狡捷诡笑、小跑堂…哦，不！应该是自己未来老舅那副阴沉愤恨的模样… “咳咳…二叔，我们真没聊啥…就是说了会馒头皮儿、榆树根…也没说啥要紧的！” “馒头皮儿？…难道是大丫教你和面做饭的法子？…嗯，大丫这丫头叔是知道的，务实贤惠端是个能持家过日子的好婆姨，还没过门就开始显摆她会做饭了…呵呵，倒也是个小孩心性，不够成熟啊！…不过这样也好！…年纪小，好哄！以后她也能向着你不是！…至于那榆树根又是干啥的？…那玩意儿可是好东西，你别看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赶上大灾年可是能救命的宝贝…拴住，你不知道吧？…其实榆树根是能吃的，它不向柳树根槐树根苦了吧唧的，它呀…” “入口绵是吧！..二叔，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一想到这榆树根，张文若真是竟无语望青天呀，“二叔，咱们别提这闹心的榆树根了，成么？！…我想静静！” “拴住，这…静静又是哪个？” “…” ……………………… 前文提到庆和镇离张家村其实并不太远，再加上先前张家叔侄又走了不少路程，所以不久后叔侄二人便回到了家。 “她爹，你咋才回来呀！…昨儿个你不是说就是领着咱家大侄子过去认认门儿，咋还在镇上住了一宿呢！…你们昨儿个夜里是住在咱哥家么？…还有，咱们大侄子和李家的亲事…说好了没有？…是不是李家人哪边又出了幺蛾子，你没料理妥当啊？” 张家叔侄才刚走到村口，就见到了在这等了许久正翘首以盼的二婶。 “傻婆娘，别搁着胡咧咧…没瞧这人来人往的，咱能随便搁这说拴住的亲事？…走，咱们回家再细聊！…妞妞呢？是不是搁家里照看着呢？” “嗯呢！俺叫她搁家里看着呢！…你们俩昨儿个走后，家里就有些不肃静，有事儿没事儿总有人来咱们院子外面晃荡…家里没人看着，俺不放心出来！” “咋了？俺们前脚刚走，后脚就闹偷儿了？…傻婆娘，你咋敢叫妞妞一个人搁家里，也不怕这偷儿再把咱家闺女拍了花子掳走了…哎呀，你说你…真不让俺省心！”张铁锤一听事有蹊跷，也顾不得再教训二婶，忙迈开脚步往家跑去。 “嗨，你急个啥么！…俺又没说家里招贼了，咋还不停俺说全乎呢！”望着张铁锤心急火燎背影，二婶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走，大侄子…咱们也赶紧撵上去吧！” “哎！” 张文若应了一声便和二婶联袂走去，只是路上二婶仍不忘询问起他们在镇子上的境遇。 “拴住呀，你和大丫的亲事说好了么…昨儿个你和你叔咋还没回来呢？” “回二婶的话，我和李家大丫的亲事昨儿个就说好了，昨日没回来是因为小侄在定亲宴上喝多了，就被李家人留宿了一宿。” “啥？定亲宴都吃过了？…按照规矩，这定亲宴不得是咱们男方家管的么？…怎么…老李家就上赶子趁上了？…他是显摆他家有钱呢，还是臊你叔家的脸子呢！” “咳咳…这事儿不像二婶想的那样！”见二婶也如此好面子，张文若不禁讪讪地解释道：“..昨儿个也就是赶巧了…我和二叔刚到大丫家，正巧碰上她家的牛吞了个钉子….小侄略施手段救了他家的耕牛……正巧昨天去他家瞧热闹的人也挺多…大丫她爷就做主当场摆下宴席招呼我们…当初俺们也没往定亲宴那处想，谁知道后来人挤人，喝大了…也不知道是谁从旁拾掇，小侄这才迷迷糊糊地跟李家签下婚书…二叔说了，这事儿倒也怨不得李家人做得差…反正是早晚的事儿…早办定亲宴也省的别人惦记…” “哦，是这样呀！”听了张文若这番解释，二婶才恍然点头，“…拴住，婶子再问你个事儿… 刚才俺瞧见你二叔肩上背了个大包袱…那是？” “回二婶，那是舅父…哦，就是妞妞她老舅给咱们的回礼…里面装了些生rou、布匹。今天我和二叔不是去了趟二婶娘家走亲么…那都是回礼。” “回礼？咋还回这么多呢！…你二叔买了多少礼品，才换了大哥这么大一包回礼呀！这缺德冒烟的牲口，知道大哥实诚，就可着劲的占他家便宜！” “额…“面对二婶的埋怨指责，张文若不禁面色讪讪地为二叔开脱起来，“…二婶，俺们这次去连家舅父家…其实还是带了不少礼品的…都买了二十多斤生rou呢！” “二十多斤生rou？”二婶听了这个解释不仅没有消气，反而被气的面色红涨了起来，“你二叔是脑子被驴踢了？…买这多的rou…你连家老舅家拢共也没几口人…这是把今年过年的年礼都备上了？…再说了，这大热的天儿，就是把rou吊进天井里也保不住几天不坏啊！…张铁锤，你这缺心眼的玩意儿….这日子，可是过不长喽！” “二婶，您别急啊！…且容小侄说完呀！…俺们这二十多斤rou又没给钱，是孙屠子白送俺们的…不拿白不拿，咱们犯不上为这事儿置气呀！” “白送的？…怎么可能？！…老孙头，傻了？”二婶总算缓了一口气，诧异的问道：“…你和婶子仔细说说，老孙头为啥白送咱们家这么多rou…他是发善心也不能可着咱们一家吧？这里面怕是除了变故？” 张文若知道这事儿不好再瞒，便把自己和二叔在孙家rou档遇到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 ………… “哦，是这样啊！…原来是孙幺妹看上你了，孙屠子耍了一出舍rou套郎的戏码啊！…不过那孙幺妹，婶子还是知道的…长的确实没跑，要身段有身段要相貌有相貌，而且更难得有个爽利贤惠的性子…这要是没有克夫丧门的坏名声，与咱家大侄子倒也般配的紧呢！…只是现在么…还是娶李家的大丫好，最起码没这些闹心事儿！…还有，拴住你现在和大丫订了亲以后可千万别再招惹孙幺妹，老孙家和老李家可不大对付…你可得上点心！” 二婶倒也机警，张文若刚吐只言片语，她便滤清了前因后果，端是个闻旋知雅意的妙人儿，只不过她这个本领是转门针对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罢了。 “…二婶，小侄和孙幺妹的事儿您就权当个乐子听就得了，可别往外传啊！” “你放宽心吧傻小子!二婶心里有数！” “哎！”张文若讪讪地应了一句，又问道：“二婶，你刚才说咱家不太平…是真进贼了？” “啥真进贼了，还不都是你二叔瞎咋呼…”二婶没有好气地白了一眼，“…倒是没招贼，就是被咱们村的几个有心人给瞄上了！” “咋回事呀？” “还不是你们昨儿个去庆和镇看亲被村里的人看着了，他们以为是你二叔带你进城去老宋家当学徒呢！…这不，咱们家昨天陆续趁了不少人，都到婶子这打听虚实呢！” “我进不进城关他们啥事儿？咋一个个的都和我卯上了！..当初我落魄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搭把手扶我一把…好么，这一闻到好事，全都涌过来了…俺可是上三张的宗房，咋被这群旁流末姓的家伙给怼住了！…哎，这都是个啥事哟！”说着，张文若再一次无语望起青天。 “傻小子，你别急！他们蹦达不久了…婶子都想好法子帮你拖围了！”看着张文若这幅窘相，二婶不禁拍了他一把好笑的说道：“你不是和李家的大丫订过亲了么…你岳家能不帮着你？…等过两天，俺叫你二叔再跑趟庆和镇请你岳家过来把你领走…对外就说，大丫和你订完亲后，家里人不舍的她嫁到乡下，现在他们在镇上置办了一套房子要把你接过去住…不就成了!” “二婶，你这个计谋怕是…不妥吧！”张文若在心里撇了撇嘴，不禁觉得想的简单了，“二婶，咱们村的人又不全是傻子…他们就参不透你这个瞒天过海的计策？…再说了，万一村子里有个心狠的，等我走后他再三天两头的去镇上寻我咋办？…到时候一穿帮，我是走的远了…就怕，二婶你们在家就不得清净了！” “嗨，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我们叫你岳家把你领走可是有说法的！” “啥说法？” “就对外人说，他要资助你继续读书，考取功名..反正咱们村里也没有学馆，你要读书是得到外面去的，这样一来村里人也没有啥由头留你…等你离开村子后，要真有个憨的去镇上寻你…那也好办，就说你岳父把你送到外地求学了…到时候再胡乱说个地名，婶子就不信他们还真去寻你…至于我和你二叔么…俺们也早就寻思好了，等你一走，俺们就把家里的几块地皮卖了，举家搬到镇上投奔你连家舅父，凭你二叔打铁的好手艺，咱们到哪都能安身立本，何必再守在这破地方受气…你爹你娘一走，俺们在这村里也没了亲近的，你再一走，我们也能放心离开这个闹心地方了…” “二婶，你们早就想搬走了？…是一直牵挂我才留下来的？”张文若此时仿佛才读懂了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一大家子，原来他们守在这里不是贪图日子过的安稳，而全都是为了当初和自己亡父的厚重交情才会顶着全村人的冷眼忍辱负重陪着自己。“二婶….这些年是侄子..拖累你们了！” “啥拖累不拖累的，你爹娘待俺们一家仁义恩厚，他们走后把你这个独生子托付给俺们，那是真的瞧得起俺们…俺待你好是应当的！再说了，你又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婶子也没觉得有啥拖累的…反而是有了你在，才撑住了俺们一家人的腰杆，让俺们过的才够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