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流年（下）】
女生们关于相亲的话题告一段落后，大家重又开始了酒令游戏，一直玩到快十一才兴尽而散。 几个男的今晚都喝得不少，从茶楼出来时，走路已经有晃了，不过人还尚算清醒。莫凡酒量虽然不如他们，玩游戏却是胜多负少，到后半场几乎就没怎么喝，因而倒是状态最好的一个。 由于刚下过一场大雪，加上又到了夜里，路上的出租车很少。女生自然是要优先照顾的，徐亮那几个半醉的家伙也得优待一下，前面拦下的两辆车让他们先走了，最后剩下莫凡和苗慧萱两个人。 他们在路边又等了十多分钟，也没见到第三辆空的出租车经过。莫凡：“其实你刚才可以和孔兵他们坐一个车的。” 苗慧萱：“那不是要绕路么。反正我家也不远，等等不要紧。” 莫凡朝马路的两头张望了一下，：“问题是如果等不到车怎么办？” 苗慧萱不以为意地：“那就走回去呗，你能送我吗？” 莫凡笑着：“当然。” 苗慧萱笑了一下，：“不如这就走吧。刚才如果不等车，这会差不多都该到家了。” 莫凡一想也是，头：“走吧。” 人行道上的积雪经过人们的踩踏，不仅变得硬实了，上面还结了层冰，路面变得很滑。苗慧萱走得比较慢，莫凡就着她的速度走在她身侧。 经过这个晚上的接触，莫凡对苗慧萱的陌生感已经消除了很多，只是仍然很难与中学时的那个她联系起来。这大概是因为他原本对苗慧萱的印象就比较模糊。而且比较久远的记忆有时候是不靠谱的，里面会含有极大的主观成分。导致记忆中的那个她其实并不是她。 走在路上，两人聊了聊各自的工作。苗慧萱：“真羡慕你。能在外面的广阔世界里闯荡。” 莫凡：“我觉得秦州也挺好的，至少生活比较安逸，而且亲人都在身边。” 苗慧萱：“你这算不算是站着话不嫌腰疼啊？既然觉得这里好，干嘛还跑去浦海呢？” 莫凡回想起一年半前，毅然辞职跑去浦海的那股劲头，不由笑了一下，：“大概是对境况不满，想要做些改变吧。你现在刚开了个好头，难道想放弃吗？” 苗慧萱：“确实很舍不得。可是一想到这辈子就窝在这了，总有些不甘心。” 莫凡笑道：“你年纪又不大，下这种论调有些太早了吧？” 苗慧萱：“咱们这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成天催着我找对象，生怕我成了剩女。等过两年我结了婚，还能去哪啊？” 莫凡轻笑着摇了下头，：“有了家庭，就不能做想做的事情了吗？我看不见得。古语云成家立业，先成家再做事是很正常的。” 苗慧萱：“对你们男人来是这样，女人可就不一样了。” 两人正着话。突然一辆电动自行车从路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速度非常快，俨然开出了法拉利的感觉。 莫凡察觉时，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一把抓住苗慧萱的后衣领，奋力向后一拉，电动车“嗖”地一下从二人眼前驶过。离苗慧萱只差了几公分。 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免了被撞，但莫凡拉苗慧萱这一下用力过猛。脚下打滑失了重心，拽着苗慧萱一起向后摔去。原本这样摔倒也没什么。他身上的衣服比较厚实，地上还有积雪，都能够起到缓冲作用，多疼上一会，但不至于受伤。 苗慧萱有莫凡做垫背，按更不会有事，可她显然缺乏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加上受了惊吓，跌倒的同时手臂拼命后伸想要撑住身体。经常运动的人都知道，这种下意识地自我保护动作，其实远比放展了身子摔倒更容易受伤。 苗慧萱跌倒时除了她自己的体重外，还承受着莫凡拉拽她的力道，倒下时左肘重重在了莫凡软肋处。莫凡疼得闷哼一声，一口气差没上来，但他却无暇顾及自己，因为在这同时，他听到苗慧萱手臂的某个地方发出一声脆响，显然情况要比他糟糕得多。 砰地一声大响从不远处传来，原来是那辆电动自行车撞上绿化隔离带，骑车的人大头冲下载进了冬青丛里。 莫凡暗骂活该，这会自然还顾不上去理会那家伙，深吸口气调匀了气息，扶着苗慧萱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样？” 苗慧萱脸色发白，神情颇为痛苦，右手轻抚左臂，颤声：“胳膊好疼。” 莫凡：“你能感觉到具体是哪个位置疼吗？” 苗慧萱气息急促地：“整条胳膊都很疼，会不会断了？” 莫凡半开玩笑地：“好歹还有我做rou盾呢，骨折应该不至于吧？放宽心，情况没那么糟的。” 苗慧萱了下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感觉最疼的地方在肩膀，便跟莫凡了。 莫凡见她左臂软软下垂不能动弹，怀疑是肩膀脱臼了，道：“让我摸一下。”情急之下，浑没留意对一个女孩这样的话是很不合适的。 好在苗慧萱也没有察觉到，她这会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与疼痛的抗争上。莫凡将她羽绒服的拉链向下拉了些，手伸到里面，随着毛衣在她肩膀上捍了几下。苗慧萱咬紧牙关，强自忍着不出声。 莫凡：“你肩膀脱臼了，我帮你复位。等下可能会比较疼，你要做好准备。” 苗慧萱了头。 莫凡见她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有些害怕，宽慰道：“别害怕，一下就好。你放松。” 苗慧萱闭上眼睛：“我不怕。” 莫凡右手与她左手十指相扣，将她的胳膊缓缓拉开。左手按在她的肩头，道：“今天你喝了多少啤酒？” 苗慧萱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莫凡，“一两瓶吧，怎么了？” 莫凡又问：“你中午吃的什么？” 苗慧萱又愣了一下，：“吃了碗拉面。今天太忙了，中午没有回家。” 莫凡再问：“你知道下个星期三是什么日子吗？” 苗慧萱眼中露出讶异之色，：“你怎么知道的，还是听别人的？” 莫凡这一下差被苗慧萱给问住了。他提的这几个问题并没什么实质意义，只是希望用跳跃性思维分散苗慧萱的注意力。趁着苗慧萱分神的工夫，右手扳直了她的左臂用力一送。完成了肩关节复位工作。 苗慧萱的注意力尽管被引向了别处，却还是疼得叫了一声，眼睛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莫凡也不禁脑门见汗，但却不是因为给她做关节复位，而是她的这一声疼呼。幸好这会街上没什么人影，不然让人见到，还以为他把人家怎么样了呢。 “没事了。”他安慰道，把苗慧萱从地上扶了起来，为她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又把掉在一旁的挎包捡了起来。 苗慧萱轻轻活动了下左臂，虽然仍感到有些不适，但已经不怎么疼了。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巾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莫凡：“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切记。近期左臂不要用力，容易造成反复脱臼。” 苗慧萱头：“知道了。”从莫凡手中接挎包背在肩上。 莫凡朝隔离带那边瞥了一眼，见骑车的那个家伙已经从冬青丛里爬出来了。：“去看看那家伙。” 两人走到近前，见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离着几米就能闻到那家伙身上刺鼻的酒气，苗慧萱忍不住掩住了鼻子。 莫凡见那人衣襟上有不少呕吐的秽物。不禁皱了下眉头，道：“你差撞到人了，知道吗？” 那男子道：“差？那不是没撞到么。”着扶起倒在地上的电动车，骑上便要走。 莫凡喝道：“站住，这就想走啊？” 那男子：“怎么着，找事吗？” 苗慧萱拉住莫凡一条胳膊，：“算了。” 那男子朝地上吐了口吐沫，骑上车子扬长而去，仍是骑得飞快，看来那电动车的质量倒是不错。 苗慧萱：“犯不着跟那种人生气的，他不吸取教训，自然有他的苦头吃。” 如非必要，莫凡也不会跟那种人计较，道：“既然你没事，那就算了。” 苗慧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走吧。” 又走了十来分钟，到了苗慧萱家的区门口，莫凡：“需要我送你进去吗？” 苗慧萱：“不用了，辛苦你了。” 莫凡：“这么客气干什么。” 看着苗慧萱进了区，莫凡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多远，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苗慧萱打来的，还以为她又有什么事情，便站下来接电话。 “你打不到车吧？”电话接通后，苗慧萱问道。 “是啊，我准备走回去。”两人一路走来，就没看到过出租车的影子，所以莫凡也就不抱指望。 “那我也送送你吧。”苗慧萱的声音透着一丝狡黠。 “用声音送我吗？”莫凡笑了一下，再度迈步向前。 苗慧萱：“你要是觉得吃亏，改天我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饭，怎么样？” 莫凡心念一动，：“是下个星期三吗？” 苗慧萱：“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莫凡：“是你的生日。” 苗慧萱轻轻哼了一声，：“算你蒙对了。” 莫凡笑着：“这怎么是蒙的呢？” 苗慧萱叹了口气，：“一个见了我好半天都想不起来是谁的人，怎么可能记住我的生日呢？” 莫凡不由怔了一下，原来那天自己的反应都被她看在眼里了，真是没想到啊。 苗慧萱：“被我中了吧。唉，真是好失落。” 莫凡：“你的变化太大了，我确实一下子没认出来。” 苗慧萱：“你不是没认出来，根本就是没想起来。枉我高中时还喜欢过你呢，你这样很伤人啊。” 莫凡听她一副开玩笑的语气，所以并没当回事，道：“真的吗？我想来想去，那也没发现那时的我有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地方。” 苗慧萱：“话注意啊，你自嘲是你的自由，可污蔑我的眼光就是你的不对了。” 莫凡笑道：“好吧，我道歉。” 苗慧萱：“你是应该道歉。高二那次秋游，我晕车那么难受，你也没照顾我一下。” 莫凡忍不住笑了，：“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晕车的女生。这事都过去快十年了，你还耿耿于怀啊？” 苗慧萱：“哼，你得轻巧。我当时都转班了，还死乞白赖地跟着你们去玩，结果来回路上将近四个时间，你对我不闻不问。你要是换了你，是不是也得耿耿于怀啊？” 莫凡听得哑然失笑。那会明明是她刚转班，跟新同学不熟，这才和原来班上的同学去玩的。道：“好吧，是我不对，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吧，做个补偿。” 苗慧萱：“那也不必。今天被你照顾了一下，就算是扯平了吧。” 莫凡笑着：“这么，那些陈年旧事你可以放下了？” 苗慧萱：“放不下又能怎么样，人活着总不免会留下许多遗憾。” 莫凡听出她话语中的惆怅，道：“你想多了吧。下个星期三你才刚二十五岁，哪来的这么多感慨，又怎么会有那么多遗憾？” 苗慧萱：“就算是十岁的孩，也会有遗憾的事情，因为过去的就永远再回不来了。就像是现在的我，可以很大方地跟你，高中时曾喜欢过你。可是高中的那个我，却永远没机会跟你了。” 莫凡不禁怔住了，这才发现苗慧萱的话并非全是玩笑。 不过他知道，苗慧萱跟他这些，并非是在向他表达情意。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因为一时的好感而苦等一生的女人或男人，人的成长，环境的改变，很容易就能将那好感消磨冲淡至无形。刻骨铭心的感情，必然是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事情，只有这样才不会淡忘。他跟苗慧萱又不曾真正交往过，有过的多是一丝青涩朦胧的好感，又何至于过了这么多年还让她念念不忘。 苗慧萱此时的感慨，主要还是源于她内心的不甘。提及曾经的遗憾，只是因为她觉得，若干年之后，现在行的路将成为那时的遗憾。 莫凡想了想道：“如果你当初跟我过那句话，我定然会很开心的。你觉得十年之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你又希望那时的你变成什么样子？” 苗慧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道：“原来你是真的能懂我，可见当初的我眼光一都不差。我知道有些决定是需要勇气的，我所面对的阻力可要比你大得多。” 莫凡：“我知道岁月对于女人来，是最为宝贵的财富，但你现在还没有紧迫到要破产的程度，尽可以从长计议。” 苗慧萱：“谢谢你的建议。如果我去浦海，你能照顾我一下吗？” 莫凡笑着：“你觉得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