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最好不见

    难道自己救下的那个小女孩便是将烟云阁姑娘们胭脂水粉洗劫一空的大盗？牧阳的脑海中浮现出女孩那一张精致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小脸，牧阳摇了摇头，排除了这个想法，但是他的理智又使得他不得不产生怀疑，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快结束工作，然后飞奔回家，再去看看那个女孩。

    但是烟云阁中昨日才遭了贼，且前堂之中似乎发生了战斗，留下了许多打斗的痕迹，烟云阁中许多价值不菲的桌椅都被损坏了，都需要替换下来，前堂之中也需要收拾，这就使得要做的事情大大增加，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完成，牧阳只好沉下心来，好好地完成手头上的任务。

    与此同时，躺倒在牧阳床上的小女孩在做了一个梦之后又醒了过来，小女孩正是俊霖。俊霖一向的习惯便是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即使是受伤了，也习惯性地很快便醒过来。如果不算上伤口给她带来的折磨的话，俊霖好久都没有睡得如此安稳过了，她起身从床上坐起来，微微扯动了后背的伤口，但是她对这样程度的伤似乎十分熟悉，神色并没有因此而稍微有一点变化。这样的伤对她来说，的确是家常便饭了，即使牧阳不把她救回来，以她的特殊体质她也能够慢慢地清醒，之后恢复过来。她把一只手伸向自己的后背，摸了摸缝合的伤口，心里想着，他的手法还真好，这一治疗能够大大加快她恢复的速度。然后她把牧阳的枕头抱进自己的怀里，整张脸都陷入枕头中，深深呼吸，闻上面残留着的淡淡的牧阳的味道，然后开始发呆，回想刚刚做的那一个美梦。

    但是美梦总是了无痕迹的，她很快就把梦中的场景都忘记了，她的心里有些着急，作为一个杀手，最重要的素养便是不骄不躁，但是感受到那些梦境无法阻止地从她的脑海中消失，她却变得无比的焦躁不安，因为那是她似乎从来也没有体会过的温馨的生活，她似乎在那个梦里梦见了她的家人，但是一直都有人告诉她，她是自小便被遗弃的孤儿，无父无母。随后这一切都记不清楚了，只在她的脸上残留下一滴泪水。

    俊霖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她连忙从床上起身下地，若是牧阳见了这一幕一定会惊得合不拢嘴巴，她早晨还有那么重的伤，而这才不过休息了几个时辰，居然就能够下地了。

    俊霖先检查了一番自己带出来的东西，牧阳把这些都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处于礼貌，他都没有打开那个大包看看。俊霖打开包裹，最重要的当然就是玄武令了，要不是因为要去拿这枚通行证，她才不会陷入如此险要的境地。玄武令依旧是通体黑色，毫不起眼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裹之中。再之后便是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了，令人讶异的是，那么多脆弱的东西，竟然在一路逃亡之中都没有被打碎一个，可见俊霖对这些东西多么珍惜，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仍旧分出了一丝心神来护住这些东西。

    看到这些东西都安然无恙之后，俊霖对牧阳又多出了一些好感，此时的她只是模模糊糊之中看见了牧阳的一个背影，记住了牧阳的味道，而不知道牧阳便是他千里迢迢赶来要去杀死的那个对象。做完这些之后，俊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她觉得饿了。作为一个杀手，经常为了一个任务一潜伏便是不吃不喝几天，何况她去之前才吃过一个大rou包子，现在并不至于饿成这样，而这一切都怪牧阳煮得粥太香了，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牧阳熬的虽然是清粥，但是清香却弥散满了整个房间。

    俊霖来到破罐前，下面燃烧着的那堆木柴正好烧完，残留的热量保持住了罐子里粥的温度，不凉也不热，正合适，俊霖顾不得其他，端起破罐便开始大口地吞咽起来，热粥流进胃里，带来一股暖意，仿佛肚子里点亮了一枚小太阳。不知是否是牧阳有意为之，他在清粥里多放了几片红糖，使得清粥的味道很甜，里面加入的几颗红枣，煮熟之后，膨胀开来，表皮变得十分光滑，像是一颗颗宝石，本来就饿，再加上味道好，除此之外卖相也不错，这样的一碗清粥，如果是在烟云阁里，盛在一个玉碗中，恐怕就能卖出高价，更是让俊霖食欲大增，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此时，屋外的园子里传来了一阵声响，似乎是有人在活动。俊霖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破罐，身体微微弓了起来，开始继续力量，如果有什么变故，恐怕会直接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发动攻击，那是动物感觉到危险之后会做出来下意识的反应。

    “哈哈哈，小姑娘，你别紧张，不要害怕我。”

    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进来，说话的是言师。

    但俊霖并没有因此而放轻松，她的身体继续紧绷着，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加警惕。她并不知道发出声音的是什么人，甚至她此前从来都没有注意到附近还有人，如果不是来人刻意地发出了声音，她都没有察觉到有人存在。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啊，作为杀手，最为擅长的便是潜伏，但来的这个人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俊霖的身边潜伏这么久？且他都没有进门来，便知道自己是个小姑娘，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门打开了，似乎没有人推门，门自己便打开了，俊霖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手伸向腰间，握紧了那把匕首。

    进来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看起来年纪很大，但精神却不错，他笑呵呵的，说道：“小娃娃，我都说了让你别紧张了，我就来看看你。”

    俊霖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神之中满是防备。尽管这个老人看起来十分和蔼的样子，但是俊霖总觉得他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咿，你倒是有些意思，身上有一道封印？”言师看着俊霖说。

    “封印？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感觉呢？”俊霖在心中想着，但仍旧一眼不发。

    “牧阳这小子倒是奇怪，早上不好好挑水，倒捡回来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牧阳？他的意识是，把自己捡回来的那个人是牧阳？就是那个自己千里迢迢赶来打算杀死的牧阳吗？俊霖的心顿时变得无比的复杂，自己要杀的这个人，竟然救了自己？一时间她有些失神，眼神也有些涣散。

    “罢了罢了，我在这里，估计你也不舒服，那老头子我还是走吧。”言师自然把俊霖的反映看在眼里，看着俊霖嘴角残留的清粥，他转身出了房间，决定不再打扰俊霖就餐，他出门之后，门又被一阵微风推着轻轻关上了。

    俊霖竖着耳朵，听着言师的脚步渐渐走远，这才又端起破罐，吞咽起清粥来，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不少，一来已经没那么饿了，二来破罐里的清粥没剩下多少了，她喜欢那个味道，想要仔细品尝。直至把最后一滴清粥都舔舐干净了，俊霖幸福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再环视了这个屋子一周，便收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牧阳，且作为一个杀手，她也不能在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地方停留太长的时间，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让她觉得危险的老人。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桌上的纸币，留下了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之后，又犹豫了一番，再添上一行，将笔放下之后，又再拾起来，又写一行。

    牧阳回到小破院的时候，他的屋子已经空了，那个受伤的小女孩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的字体有些幼稚，但是可以看出写得十分认真，上面三行字。

    第一行写着：“下次再见，生死由命。”

    第二行写着：“最好别见了。”

    第三行写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