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穷途末路（四）
我辛苦了大半辈子，难道这就是我最终获得的结果？ 山德鲁痛苦不堪，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 不应该是这样的！肯定是哪个地方做错了！ 一个人虽然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并为之不停地奋斗。 我奋斗过，甚至是绞尽脑汁拼命专营过！我做什么都要求自己做得最好！童年时我就不满自己仅仅是一名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每天兜售完小篮里的蛤蜊、牡蛎，我总会在小镇里破烂的魔法学院驻足，求知若渴地偷听祭师们对魔法学员们的教学，为此可挨了他们不少的嘲笑和驱赶呢！山德鲁苦笑起来。 但我依然没有放弃。我不明白，那些学员们怎么就那么笨呢？显而易见的东西他们总是弄不明白！那些蠢猪凭什么可以衣着光鲜，舒舒服服地端坐在屋檐之下，而不是在毒辣的阳光下挥汗如雨？就因为他们出生于贵族家庭，有一个好爹，有一个世袭的爵位，从小就可以凌驾于众人之上吗？ 我相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贫贱出生的人最终可以离开老鼠横行，污浊不堪的跳蚤窝！ 魔法学院里的一名祭师终于被我的执着所感动，答应收我为他的仆人。我终于得偿所愿，从此可以在书海中徜祥。 那真是我一生最充实的日子！我惊诧于前人博大的智慧，是他们的睿智给我打开了一扇明亮的天窗！ 当我合上小小魔法学院里的最后一本书籍时，海边的无名小镇已经无法再留住我。我于是背上行囊，踏上了漫长的修行和求知之旅。 那是一段多么艰辛的日子啊！谁能想到，一个才华横溢，经纶满腹的书生竟然会为了生存去当赏金猎人、雇佣兵，甚至是当拦路抢劫的强盗？ 当我来到圣光岛的时候，我瘦弱的肩膀已经变得宽阔，曾经握笔的双手满是剑柄磨出的老茧！我的行囊里已经不再羞涩，虽然那些金币很多都很肮脏…… 可谁在乎呢？在金币面前，谁的眼睛都会放光的！ 但我的手指还是渴望去触摸那些散发着淡淡幽香的书本，那才是我最想要的！ 可是圣光岛的魔法学院根本就不会接纳一个平民出身的无名之辈！他们是为各地的王室和贵族们服务的，为此我可吃了不少的闭门羹。 我就是在那时碰到莫妮卡的！山德鲁忽然笑了。 那时她是一个含苞欲放的妙龄少女，正和女伴们在大街上走着，脸上的笑容是那么迷人，那么灿烂！ 从看到她的第一刻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了她，甚至发誓不会再去多看一眼其他的女人！ 她的衣着和气质都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是身出豪门……可那时我身上的盘缠几乎用尽，重新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一个穷光蛋怎么可能让一位千金淑女青睐自己呢？我用光身上仅剩的钱，收买了几个小混混，终于逮着机会演出了一场英雄救美！ 她当然很感激我。我幽默的谈吐、博学的知识、卓越的见闻让她痴迷，她会经常借故来到我的寓所跟我聊天，央求我给她讲旅途中各种各样的见闻、笑话和故事！ 但她的父亲却不同意她与我交往，说是有辱贵族颜面，甚至还安排了几个侍卫前来威胁我！ 可他们能打得过我么？个个都被打断了鼻梁，鲜血流了满脸。 对于这个未来的岳父，我总得留点颜面才是，可不能下手太狠……我还指望着借助他的声望、地位和财富出人头地呢！ 当然，这一切莫妮卡都是不知道的…… 当我用花环戴在她头顶上时，她满脸羞涩，但并没有拒绝…… 我们的婚礼没一个人前来参加。我们站在大海边发誓，我愿做一块礁石，任凭多大的风浪，始终矢志不移；而她发誓愿成为平静的大海，无论贫贱富贵，始终陪伴在我的身边…… 虽然当初为了得到她，我使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但我发誓，我绝对是真心的，我会好好地待她，让她一辈子快乐！ 但生活依然是非常艰难……当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即将降生的时候，我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握着刀剑走入圣光岛的大竞技场！ 我至今都还能记得那响彻云霄的欢呼！我奋力地挥剑，或者是祭出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魔法！我的嘴角咸咸的，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汗水，还是敌人的鲜血！ 我每每斩杀一名角斗士，心中都要大喊一句：“为了生存！” 最后，整个竞技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站立着！观众席上的数万名观众，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口中都在不停地大喊着：“山德鲁！山德鲁！” 我给他们呈上了一场血光盛宴，我理应得到他们的崇拜和欢呼！ 那时我突然觉得有些迷惘……因为我突然发现，相对于散发着幽香的书本，我似乎更加喜欢鲜血！ 当我提着一袋金币走进我那低矮破旧的房屋时，我的第一个孩子已经诞生了…… 莫妮卡满脸汗水，虚弱地抱着孩子……当她看见我一身血污的时候，什么都明白了！ 她哭得很伤心，这让我鼻子酸酸的，也陪着她哭了一会。 她终于答应原谅我，条件是以后我不能再背着她干傻事！ 竞技场上的荣誉并没有改变我的现实生活。虽然竞技场的主人曾无数次邀请我参加为庆祝各种节日举办的血光竞技，但我始终牢记着对妻子的承诺，每天去港口停泊的船上搬运那些臭气熏天的鱼！ 但每当我疲倦地坐在礁石上，倾听着脚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我总会把它当成竞技场上人们的欢呼！ 难道我的内心真正渴望的竟然是飞溅的鲜血？！ 我依然会不时地前去魔法学院，结果依然是一次又一次地碰壁。 每失败一次，我都会在酒馆里把自己灌得大醉，然后又重新开始。 无数次，当我脚步蹒跚地在大街上跌跌撞撞往回走的时候，总会有人耻笑我： “看哪，那就是竞技场上勇猛无敌的山德鲁！” “山德鲁，你这是怎么啦？听说你又去了魔法学院？” “我敢肯定，山德鲁大人去魔法学院找埃里克大祭师，是要求他把街道改宽一点！” “您说得很对，看看我们的山德鲁大人吧，他一下走在左边撞在墙上，一下又走在右边撞在墙上！” “是啊，对于山德鲁大人来说，这里的街道实在是太窄了……” 每每听到这样的嘲弄，我都会朝他们大吼一声：“你们这些渺小的燕雀，又怎么可能会知道鸿鹄之志？！” 于是他们就会叫我展翅翱翔的信天翁，并朝我这只信天翁扔上几块石头。 莫妮卡，每当这时，我都特别想回家，回到你温暖的怀抱！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找到最渴望的安慰。 直到有一天，我从码头上疲倦地回家，看见门口停放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我终于见到了著名的圣光岛首席大祭师埃里克！他听说了我的故事，而且很欣赏我锲而不舍的精神，答应收我为他的正式学生！ 从那时起，我的生活终于得到了改变！我抢着做所有的事情，而且一定要做好，用来报答老师的知遇之恩。 我拥有了豪华的宅院，出入都有众多的随从和豪华的马车，开始逐步走入上流社会，但同时也收获了更多的嫉妒和怨恨。 他们总说我是靠傍着老师的大腿才混上今天这个地步的，甚至还暗中说我是**出卖色相！ 这当然是无中生有！面对无端的指责和无尽的流言，我不会默默承受，而是毅然选择了反击！ 我配合老师肃清了他的许多政敌。当然，利用每次行动，我总会将自己的政敌顺便除去一部分。 老师是在那时开始不信任我的。但他却不明白，其实我对他非常忠诚。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存不满的时候，隔阂便由此产生。 但他已经离不开我，因为只有我最清楚他的想法。许多肮脏的事，高高在上的他是无法去做的，只有我山德鲁！我替他背了很多黑锅，而他却不理解，反而对我更加猜忌。 恰逢这时迪亚遭遇到了亡灵巫师威尔玛的入侵，迪亚公爵埃拉雷斯不能匹敌，节节败退，于是向圣光岛求救。我说服了老师，方才率军进入迪亚。 老师啊，您给我的三百万战争贷款，哪里够用啊？大军出动，那得花费多少粮食和军械？您叫我哪来的金币去改建那些该死的亡灵城堡？ 不过说实在的，相对来说，我的确更愿意带亡灵大军。它们不需要食物，不需要军饷，更不会喝醉了打架斗殴抢劫民宅，甚至是强jian妇女！只要给它们一把破烂的铁剑，它们就会杀人！ 最为关键的是，死人立刻就会变成亡灵战士加入我的大军！它们战死无需掩埋，无需抚恤金，也用不着去安慰他们的家人，只需任由枯骨四处散落在旷野，直到最后变成尘土。 也许我的确是不想将那些亡灵城堡改建为适合人类居住的城镇，甚至是故意拖延。老师啊，打仗难道规定就只能用人类战士吗？我用亡灵去打亡灵又有什么不可？那样才能从有限的军费里节省出足够的改造资金。 我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在您耳边进谗言，他们把也我说成了亡灵巫师，弄得您将信将疑，屡屡来信催促，要求我表明立场和态度。 我让您给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您是带过兵打过仗的，而且还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指挥官，难道您就无法理解我的难处吗？ 至于我为什么在剿灭威尔玛之后又去攻打埃拉雷斯公爵，您应该明白，我为此战斗了三年，为什么非得把胜利的果实交给他？他就象一个狡猾的狐狸，一个无耻的窃贼，始终躲在我的背后，等到胜利的时候再跑出来抢夺果实！ 即便我把迪亚交还给他，他又能守住吗？迪亚北方的雪原长城已被威尔玛攻破，他们迟早又会从缺口处涌进来的！ 迪亚需要强者，而我就是！凭什么我就不能成为迪亚的守护者，而非得是他？ 老师啊，我知道一旦我离开了您，您就会对您的那些政敌心慈手软。天选者能在圣光岛竞技大获全胜，这很大一部分功劳都得归功于您！圣光岛上所发生的事让您看清了潜在的敌人，为什么您要优柔寡断呢？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我没想到您会把这一切责任都怪罪于我！您在被政敌罢免了职务之后，居然率领着家族军团前来攻打我，想要用我的鲜血替您洗脱罪名。 老师啊，虽然您曾对我有恩，但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头颅！是您将我推向了亡灵阵营，让我成为了真正的亡灵巫师！ 对于任何命令，我都会揣摩上司的用意，然后争取达到最美满的结果。无论是做为人类祭师，还是亡灵巫师，我都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难道我立下这么多功劳，都无法弥补我的失误吗？不但埃里克无法原谅我，就连死神贝勒里恩也无法原谅我！ 死神贝勒里恩啊，我曾为您献上了整个迪亚！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及时出兵协助史蒂芬，您就不能当面听我解释吗？ 我这一年都在为您不停战斗着，仅仅为自己的事情忙了几天，您就非得要取我的性命吗？您得知道，这样的事是不能再拖的，如果我心爱的妻子身体已经腐烂，那我再去复活她又有什么意义？ 我为了满足自己的**，曾经忽略了我的家人，甚至害得她们惨死在我所造就的僵尸手下！这是我亏欠她的，我不过就想复活她，难道我这点小小的要求您都无法满足吗？ 至于您，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清楚，您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研究出来那么多可怕的黑魔法，这个世界上才会出现可怕的亡灵族！要说罪魁祸首的话，您才是！ 您不是想杀我吗？好吧，那就来吧！如今我心如死灰，万念俱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即便我不是您的对手，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而会象一个战士一样血战方休！ 山德鲁站起身来，沉重地叹了口气。他迈着脚步，慢慢朝洞外走去。 但他并没有走出洞外。他忽然转过身来，挥手之间，便解开了艾比盖尔太太和孩子们的禁制。 艾比盖尔立刻将身边的孩子们拥入了怀中。 “按理来说，任何知道我下落的人都得死！”山德鲁幽幽地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