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闭上了眼
烟头的星火在暮色中明灭?。 秦州靠在车门旁,脚下已有三四根烟蒂,神色晦暗如此刻的黑夜,电话拨了七八通,陆骁就是不接。 另一边。 嗡、嗡—— 震动的手机躺在桌上,电话一直在响,独行九洲不断给他打电话,陆骁不知道该不该接,秦导就是网恋对象,怎么想怎么觉得是天方夜谭,又仿佛是老天给他讲了一个恐怖故事。 靠,太难接受了。 嗡—— 电话又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等到了剧组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接了。 电话里当头就问:“为什么离婚?” 声音还是那么熟悉,有怒意时特别低沉,以前以为是假音,现在想想,从头到尾独行九洲都没说过用了变声软件,一直是他自己误以为,心烦亦有,自己不爽亦有,又记起第一次见面时往他心里扎的刺。 “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毫无演技,烂泥扶不上墙,一颗老鼠屎坏了你一锅粥。” “就这些?”秦州已料到他猜到自己身份。 “就这些,”陆骁说,“反正就这样,我挂了。” 他不仅挂了电话还关了机,说出刚才那番话后觉得特别爽,通体舒畅,然而这样的感觉没持续多久,心里又有些郁闷,好好的网恋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陆骁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 吸了吸鼻子。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点伤感,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出息,爱情没了就没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更乖! 老子颜值能打,性格又好,事业有成,还怕找不到对象? 坚决不能! 把自己安慰妥了,陆骁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餐厅是去不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把江泽带来的食材重新拿出来,干蘑菇泡上热水,土豆洗干净削皮,打算做一道酸辣土豆丝再加个火腿炒蘑菇。 食材准备好后,电饭煲里的小锅子也拿出来装米淘洗干净。 接着 叮咚! 这会儿谁还会来他家? 陆骁放下锅子去玄关,通常就只有助理和江泽来,所以猫眼也没瞧上一瞧,直接打开门,猛然僵住,每天都会面对的导演出现在家门口,视线还是在片场盯人时一样冷厉,只是今天多了急切。 “陆骁,我想和你好好谈谈。”秦州道。 “可你怎么” “地址是我问了你经纪人要的,”秦州知道他想问什么。 即使是这样,陆骁还是处在震惊中。 独行九洲就是秦州,秦州就是独行九洲,这个事实又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可人就在眼前还是不敢置信,甚至脱口想问他到底是不是独行九洲。 秦州道:“我是。” 陆骁错愕:“我还没问” “你脸上写了。” “”这么明显的吗? 秦州抬表看了下时间,目光再次落在陆骁脸上:“餐厅位置保留一个小时,现在去还来得及。” “如果我不想去呢?” “也许我可以留下来吃晚饭?” “呃,那还是去吧。” 把人留在家里,陆骁更不敢想,这特么得多尴尬,就算拍戏天天看着导演,那他们也不熟啊,他回厨房把刚才准备的食材贴上保鲜膜放回冰箱,而后头有双眼睛盯着他,导致他动作非常僵硬。 淘过的米也得装盆子保鲜,不然大夏天容易发馊。 可是盆子边缘沾了水,自己手又没擦干,保鲜膜不好粘,翻来覆去的扯了好几张都没密封好,平时做这些手脚利落的很,此时却很笨拙。 “你确定你会做饭吗?”秦州对他发出质疑。 哐啷。 陆骁将盘子掷了下,发出碰撞声,面红耳赤说:“我不会你会,要不你来弄?” 脸红不止害羞才会,生气的时候也会,他也不知道气什么,就是越弄越着急,再被一嘲讽,脾气就来了。 淡淡的视线对上他,陆骁突然又xiele气,焦躁的心情却没有被抚平,脑海里有个小人戳着他额头:又发脾气又发脾气,你不知道他是谁啊,导演啊!你真把人当网恋对象了,清醒清醒吧,再发脾气,再发脾气又打起来! 他低下头,把糊得皱巴巴的保鲜膜揭掉,正要再扯一张,东西被另一只手接走了。 “我来,”秦州走到他身边,指尖不紧不慢摩挲到保鲜膜边缘,打开后糊在盆子上,边缘慢慢粘合起来说,“我不会,以后还得靠你。” 陆骁僵住。 什什什什么意思? “陆骁?” “啊?”他抬头。 秦州道:“好了。” 此时此刻陆骁还想再给自己来一巴掌,可这么做显得太傻,也怪自己,发什么愣啊! 等坐上秦州的车,他还是觉得这一切太过玄幻,从头到脚裹着不真实,比如,第一次坐秦州车子是一辆黑色卡宴,看起来成熟稳重和当下坐的sao包色跑车不一样,完全不像秦导的风格。 有没有可能现在开车的人戴了人/皮面/具? 独行九洲暗杀了秦州假装? 乱七八糟的想法到了餐厅还没停下,包间是预定的,菜式也有提前定好,有几样和段悦南他们上次在锦瑟餐厅吃的相同,比如龙井虾仁、椰香木瓜,只是样子上点缀得更加诱人,也是他爱吃的。 “还想吃什么自己点,”秦州将平板菜单递给他。 “不用了,”陆骁将平板推到一旁。 再好吃也要看情境和胃口,而现下情况告诉他,吃不重要谈事儿要紧,他握住筷子又放下,还是先说:“你什么时候知道两袖清风就是我?” 问完,感觉自己是白痴。 这不早就知道的了吗,还问,问个屁!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在耍我?看我笑话?”陆骁为刚才的煞笔问题憋红脸,换了一个问,也是压在心里面的疑惑。 “你觉得我像耍你吗?”秦州反问。 陆骁不说话,等他继续。 “就为了耍你,我给你补办婚礼,为了耍你,趁着你肚子饿的时候给你叫餐?耍你好玩吗?你觉得我这么空?”似乎依旧是平常惯用的语气,又似乎比往以前柔软。 “游戏里还是你自己哥哥长哥哥短的粘上来,不记得了?” 陆骁低下头,还真是,网游亦是大千世界,谁认识谁都只能说是巧合:“我记得,可后来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小声说。 “嗯,”秦州又说,“所以知道后才开始耍你,花时间花精力联系无人机排演烟花给你看,定海鲜粥让你和赵晓东大快朵颐,闹脾气还带你来餐厅,是这样吗?” 陆骁更抬不起头:“你别说了” 秦州严肃起来:“我还没说完,陆骁,你是怎么把自己对象认错的?” 噗,脑袋直接埋进碗里。 “或者说,我有哪点不符合你的择偶条件?把头抬起来。” 抬起来就抬起来,谁怕谁! 陆骁蹭一下甩起脑袋,几搓头发也跟着在空中甩出弧度:“我没想过独行九洲会是你,太意外了,我们性格不合,而且你玩最基础消消乐都费劲,怎么看在游戏方面都有硬伤,完全不是一个人,” 秦州一噎,有点逻辑。 但他还不是为了和他多说几句话? “其他方面呢?”秦州夹了块虾仁放进陆骁碗里,深邃的眸光凝视着陆骁的眼睛,“外貌也不符合?” 某人拿出了其他方面的优势。 以前觉得导演太凶,嘴巴毒又严厉,这些不好的印象让陆骁刻意忽略掉了秦大导演的外在条件,现在刻意说起他也不由得重新审视,身材和模特一样,记得游戏里说过还有八块腹肌,至于脸,不论是放在哪个圈里都是让人心脏怦怦乱跳的存在。 “好看吗?”秦州问,眼里暗含笑意。 陆骁脸烧,挪开眼犟嘴说:“不好看,丑!” 内心:把持住啊卧槽! 秦州也不反驳他:“嗯,随你,你说不好看就不好看。” 这语气,妥妥的是在哄人。 陆骁又拿眼偷偷去瞧他,独行九洲是秦州,两者之间已经画上了等号,可不代表他能马上把印象瞬间重合,想起前段时间秦州要考虑,也能理解了,不也是受到了冲击?换了自己别说几天,考虑个把月都有可能。 这么一番话谈下来,倒是能把两人的影子交叠些许。 只是,还是不太切实际。 这他妈是天天面对面,发个火片场就要鸦雀无声的秦大魔鬼啊 再看碗里的虾仁。 魔鬼给他夹的。 好神奇 “看什么?我给你夹的虾有毒?”秦州忽然一笑,“还是说你觉得我用过的筷子给你夹菜算间接接吻不好意思吃?” 轰!陆骁烧了。 这和在游戏里调戏他有什么区别! 他当即毫不示弱拿起筷子然后夹起虾仁塞嘴里,左手还摆了摆:“不是不是,我是看这道菜做得很别致,想它用的什么食材,下次自己也能做。” 解释得很认真,一想又觉得很傻。 人家开玩笑你搞这么认真干嘛! 吞咽完了,陆骁抬了下眼皮,扫过秦州的脸又垂落下去说:“秦导,我不喜欢闹着玩,游戏里我已经解除了情缘,以后咱们各玩各的,工作上我也会认真不懈怠,我们就” “就什么,就这么算了?”秦州皱眉,“我请你吃饭不是来吃散伙饭,我再说一遍,陆骁,我是认真的。” 陆骁怔怔地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秦州不着急逼他,道:“你需要时间适应,消化,我可以等,尽管配合你的心情来,但是就这么算了,我不认。” “那要是咱俩闹掰你会在片场给我穿小鞋吗?” “你穿多大?” “42.” “知道了,给你买41.” “” 陆骁死死抿住唇。 嘁,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还是从嘴角溢出了一丝。 虽说他不能一下子全盘接纳,却不是完全没了感情,像当初闹了别扭也无法抹杀所有感觉一样,毕竟不是出轨这种原则性错误,而且潜意识里他有一部分担心,秦州真的会喜欢他吗? 两人关系那么差,真的能彼此恋爱? 冲击、担心、烦躁、诧异多种复杂情绪交汇,乱成一团麻冲动离了婚,但渐渐理清了些,两人也达成了共识,不着急复合,秦州给他时间慢慢适应。 感情问题谈妥,陆骁终于开始安心吃饭。 之后聊的内容大多和拍戏有关,有一搭没一搭。 因为才刚刚开始适应。 周一要开工,周日晚上肯定要回剧组,陆骁又关照过江泽不需要派车来接送他,所以回去还得坐秦州的车。 他照旧坐副驾,后头也有位置,可是跑车是双开门,坐后面得从前面钻很不方便也显得很刻意。 “有什么忘记带要回家拿的吗?”秦州问。 “没有,助理都有帮我收拾好,”陆骁回答,眼睛看向窗外,降下了些车窗让晚上的凉风吹拂进来。 越是把秦州和独行九洲的名字重合,他越是能想起游戏里的事。 比如两个人一起看过风景。 在隐藏任务里拥抱过。 喊过他老婆。 靠,想什么呢!陆骁坐直了些身体,双腿成并拢状态,兀自脑补着画面抽醒自己,还没复合不要乱想,做男人最重要的是矜持! 跑车提速快,开得却稳。 夜色的霓虹一一在两人墨色瞳仁中掠过,漂亮而又灿烂。 摄影基地不在市区,他们不是回瑞雅酒店的路上,而是剧组新的落脚点,车子停入地下车库,陆骁开门下车,绕至车头时故意慢了一步等秦州。 必须是脚自作主张,和他无关。 秦州取了车钥匙,同样下车,接着摁下摁钮锁门,在陆骁准备走时道:“等下。” 陆骁回头:“干嘛?” 秦州走近他。 地下车库非常庞大,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靠边的角落较昏暗,陆骁不由得紧张,眼下可谓寂静无人,貌似还是摄像头死角,眼看对方越来越近了。 他紧张。 要是敢做什么无耻的事,他一定一拳头把狗导演打飞! 咕咚,喉结滚动。 来了! 陆骁握起拳头,咻,再闭上眼。 秦州愣了愣,他只是想帮陆骁将嘴角残留的一点沙拉抹去,却不想对方闭上了眼,唇角扬起弧度,既然老婆都闭了眼,还有不吃的道理吗。 抬手握住陆骁后项,低头吻了上去。 陆骁腿软,退了步被抵在了车旁,双手不自觉攥住秦州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