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值得

    说完，刘夕阳跨步走出院门，却在台阶上被丁三益拦了下来。丁三益躬身抱拳，恭敬道：“王爷，属下今日插话唐突，兴许是乱了王爷的节奏，王爷见谅。”

    刘夕阳看着他，静静地听完半套客套话，又听得丁三益继续道：“但属下有一事不明，那就是总感觉王爷这些日子的作法……并没有个合理的计划，全部是兴之所至。从离开渔阳城到追至此地您就没有长时间停留的地方，再上齐州，怕是将士们的身子和士气都会受影响。属下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您每次能说明白些，这样我们心里也有底。要不总是在路上……”

    刘夕阳轻声道：“我知道了。让神锋营带足口粮，半时辰后出北上，正常行军度。你有什么疑问我在路上给你解答。”说着话他看到凌少年欲言又止，苦笑道：“你闭嘴。你的疑惑等几年后再问，路上没你开口的机会，半个月后去了齐州，到时候你有想法和小鸟说去。”

    再无他言，神锋营稍做准备后直接上路。由东南方位去往齐州，路上未见南蛮过境的迹象。以齐州一线为界，东侧战火纷飞，西面还算安静。没了行脚商传递战区的消息，百姓们的小日子倒也充实，至少还有家长里短的乐子。

    明白这场战的意义，百姓们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荒唐的地步。瞧见云泽的军队要去支援齐州，家家户户送粮草的时候没有太算计的。当然，军爷给的银子也得要，多少是无所谓的。

    百姓们行足了方便，神锋营用了十几天便到了齐州。知府大人站在城墙上监工修筑，远处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万数人，一眼就瞧见了瞩目的许字大旗。挂许字棋的只有一个，知府安全起见没有打开城门，直到大军到了城下，他看清当先一骑上是谁。

    丕王对齐州绝对算是自己人，对知府大人更是有师徒之分——虽然刘夕阳就没认过。他不认不要紧，城门一开，神锋营一入，知府大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顺势跪拜道：“学生刘霆亭拜见王爷，拜见恩师！”

    刘夕阳无奈下马，将这和刘铁山同岁的知府大人扶了起来，微微点头算作了回应。刘霆亭是刘老祭酒的大公子，不遇见刘夕阳终其一生不过是个主簿。如今一飞冲天，成了仅次于冯容的知府大人，要不是顾及刘老祭酒的颜面，刘霆亭叫丕王一声爷爷都是可以的，反正一个姓儿，辈分大小外人哪管得了。

    刘霆亭嘿嘿傻笑，躬身侍立，刘夕阳没心思牵扯权术问题，直接问着齐州守军的情况。刘霆亭也不是混吃等死的败类，说起正事一点也不含糊。二人边走边说，一路行至府衙便将彼此需要的情报交换的差不多了，刘夕阳终于感觉到一丝舒坦。

    一路北上，各类知府知县遇到的不少，最好的也不过是能心平气和地讲明白云泽面对的危机，剩下的没有官印拴着估计早跑了。云泽要全是这种父母官那真是不用打了，直接投降还能减轻战后再展的苦难。可问题是云泽不能就这么投了，指望这群人去守……刘夕阳没底，遇到刘霆亭后多少恢复了信心。

    刘知府当主簿那会儿没干什么出彩的事情，也没有整天将怀才不遇挂到脸上。当年刘夕阳让他来齐州就是因为他老实，不会和马小鸟起冲突也不会腆着脸去供着他。没指望刘大人能做出什么，听话就成。可现在看起来，守规矩的老实人往往比那些赃心烂肺的聪明人有用。

    齐州的防御做的规规矩矩的，称不上优秀，但城内的氛围很好，没人慌张也没人亢奋。大部分守军已经调防京城，如今只剩下一万人蹲在北营，听将军介绍，士气尚可兵强马壮。

    这就够了。刘夕阳不喜欢那种一边喊着誓与云泽共存亡一边尿裤子的官员，更不喜欢看谁都向杀父仇人的狂热兵卒。这种平静着还能坚守的就不错了，哪怕过几天面对的是杀意十足的姬柒希。

    现在只需给齐州一个合格的将领，同时给城里百姓一点点援军。恰巧，神锋营正符合。刘夕阳对刘霆亭的表现十分满意，他不是一个吝啬称赞的人，对别人的夸赞也是给自己打气，这事儿做起来不亏。

    刘知府感恩戴德，一团和气后估计王爷心情不错，他将心中担忧的地方说了出来：“王爷，有您坐镇下官不担心齐州的问题，可京城那里……听人说，前几天打得特别惨烈。”

    这话说的有问题呀。刘夕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刘霆亭瞄着王爷那张平静的脸，多少也能猜测出王爷突然来情绪了。可你来的哪门子的不快？我的意思是齐州守下来后，要是京城需要我们去救援，那我们得费多大功夫……想到此处，刘霆亭心中一惊，失声叫了出来。难道，难道……

    刘夕阳盯着他那五彩斑斓的脸色，知道他是想歪了，只能微笑道：“刘大人莫慌，不管你刚才是怎么想的，我只能说你想的都不对。齐州有我不一定安全，但京城没我肯定是安全的。行了，是不是要支援京城，或是要防止西北两侧有新的蛮子，这个暂且不考虑了。领我去北营瞧一眼，我见见平常兵卒。”

    刘霆亭停止了动脑，和留守的将军一起领着刘夕阳等人出了府衙。留在城东的神锋营成为一道风景，副将们不堪被百姓又看又摸的痛苦，候在衙门口指望刘夕阳能给他送进军营，实在不行出城扎寨都是好事。

    刘夕阳没想到见多识广的齐州百姓们对神锋营如此好奇，忽略之下的确造成了不少麻烦。他仔细想了一阵，下令道：“让兄弟们全部出城在城东外驻扎，营帐物件的你去马府找齐州王要，他会处理好的。”

    丁三益问了一路问题，下意识地接话道：“王爷，为何不让兄弟们去北营和其他兄弟驻扎在一起？”

    刘夕阳放慢脚步，避着齐州将领悄声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丁三益似懂非懂，直到他到了北营就什么都明白了。北营守军真的是兵强马壮威风凛凛，可怎么看也比神锋营差点火候。刘夕阳正在检阅他们，丁三益也不能询问，待丕王一阵鼓舞结束，众人或欣慰或趾高气昂的离开大营，丁三益才将疑惑说出。

    刘夕阳这次可没避开齐州将军，回道：“头抬的太高了，对颈椎不好。”

    没人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懒得解释，只是说一会儿去神锋营的驻地看看就会明白了。

    由北营赶到城东，神锋营正骑着马站在城墙根下，一动不动。他们不远处，上万名齐州百姓正在施工。大营已经初具规模，一身蓝衣的家伙在在营外，用他那上等木头指挥着药堂的位置。

    刘夕阳咧嘴一笑，舒坦的很。

    “小鸟兄！”

    马小鸟回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手下说道：“丕王来了，给他在城外盖一座苍空阁！”

    别闹了。

    刘夕阳站在马小鸟身边，叉着腰，没头没脑地说了声：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