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造化神奇
“父亲放心，孩儿对医药一道确实知之不多。不过公主的病情，是神人相托，想必是不会错的。” 司马麓也是急道：“是的，是的。赖麟你但说无妨，就算说错了，那也恕你无罪。但若有良策，一切封赏不在话下。” 封赏？赖麟倒是不在意这个。他也不可能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跟一国之君讨价还价，居功自傲，提各种要求，那是作死的节奏。 如今的赖麟，却知道什么叫形势比人强。他知道，这时候姿态越低，对自己的保护越大。讨价还价也许能得到一些封赏，但一来会继续交恶司马王族，二来也会让一些诸侯眼红，招来各种嫉妒仇恨。 想到这里，赖麟却道：“臣下是戴罪之身，不敢要求什么封赏。只求陛下赦了我之前那些罪名，如此臣下说话做事，才不至于战战兢兢，总担心被人抓住把柄啊。” 这番话一说出来，与赖枫交好的几个诸侯都在心里笑了。这小子倒是能言善语，做人做事，比他老子更圆滑周到啊。 赦他罪名，那还不是司马麓一句话的事。 “好，朕当着群臣的面，赦免你之前所有罪名。从此刻起，你还是定川侯府的小侯爷，一切功名地位不变。谁如果旧事重提，就是与我司马王族为敌。” 司马麓这番话也颇为体面，不但赦免罪过，还不许人旧事重提。这显然是宽赖家的心，让他们不要有秋后算账的担心。 赖麟很配合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后语出惊人地道：“其实，公主殿下并没有什么病。” 这话一出，当场雷倒一大片。 这赖麟是作死的节奏吗？说了大半天，竟然说公主没病？没病怎么会这样？ 司马麓几乎有一脚踹到赖麟脸上的冲动。但一国之君的理智告诉他，要冷静，就算这小子是胡说八道，也得让他把话说完。 “我说你们一个个这是什么表情啊？难道说公主有病你们才开心？” 麓山侯再也忍不住了：“赖麟小子，你这是戏弄国君，自己找死啊！” 赖麟摸了摸鼻子：“陛下，我已经说过，我是受神人所托，为公主的病情说道。如今有人上蹿下跳，触怒神灵，神灵不高兴了啊。” 如果放在其他场合，司马麓必定认为赖麟在装神弄鬼。 可是这个时候，他不敢不信啊。一来，这事关他宝贝女儿的性命。二来，杖毙而不死，这事如果说没有神明的力量，他司马麓也不信。他手下那帮狠人行刑的本事他是很清楚的。整死个人还能失手？ 基于这两点，司马麓不得不信，呵斥道：“麓山侯，你退下。” “陛下，此子妖言惑众……”麓山侯急了。 “退下！”国君很生气。 麓山侯乖乖往人群中退，他很想打压赖家，可不代表他就敢顶撞国君。 “陛下，神灵大人很生气。要刚才出口不逊的人自抽三个耳光，才肯开口。不过麓山侯乃是一方诸侯，让他自抽耳光，岂不是为难？” “再说以陛下的仁德，怎么可能勒令诸侯自抽耳光？如此，便要看麓山侯是不是自觉，是不是真的忠君爱国了。若是换做我，二话不说，别说三个耳光，便是三十个耳光，也毫不犹豫先抽了再说。” 赖麟此言一出，跟随司马麓来的群臣都是窃窃私语了。有人觉得赖麟是装神弄鬼，也有人觉得这也许是真有其事。 当然，不是让他们自抽耳光，一个个看热闹自然毫无压力。目光都十分整齐地看向往人堆里扎的麓山侯。 而在麓山侯身边的几个人，都自觉地让出一些空间，很巧妙地跟麓山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把麓山侯给腾出来。 忽然间，麓山侯感到全身凉飕飕的，这一瞬间，他悲哀地发现，所有同僚死党，竟然没有一个敢出头为他求情，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这次来的几个诸侯，大多数是跟着麓山侯来助长声势，打算对赖家落井下石的。 可是这个时候，谁敢发话？ 谁发话为这麓山侯辩护，那就是跟神明作对，跟陛下作对，不想公主殿下病情痊愈。 这时候宣胖子脑子也转过弯来了，他一贯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立刻跟着起哄：“麓山侯，你平时自吹自擂，说什么天下诸侯论赤胆忠心，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现在考验你忠心的时候到了，你却推三阻四，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麓山侯，刚才你左一句诛我九族，右一句诛我九族。如今也不要诛你九族，只自抽三个耳光，便退缩了？” 赖麟自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啧啧说道：“看来所谓的赤胆忠心，天下第一。是麓山侯平时编出来逗大家开心的笑话，当不得真。” 麓山侯此行本来是来看定川侯笑话的，是来落井下石的。可眼下这个局面，他自己倒成了众矢之的，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啊。 麓山侯到底是官场老油条，很快就稳住了情绪，大义凛然道：“老臣别说自抽三个耳光，便是陛下让老臣横刀自刎，只要有利于江山社稷，只要能为陛下分忧，老臣便连眉头都不会皱。赖麟小儿，本侯为陛下分忧，自抽三个耳光容易。但你若是戏言，又当如何？” 是啊，如果这小子是戏言，岂不是君臣上下都叫他给耍了？ 赖麟语气一冷：“麓山侯，你可以侮辱我赖麟，却不能亵渎神明！陛下，此人一而再，再而三语出不逊，神明已怒，公主的病情，臣下只怕是无能为力了……” 司马麓闻言，大吃一惊，心里也是怒了，你麓山侯罗七八嗦干什么？真有那么忠君爱国，自抽三个耳光不就完事了吗？找个台阶自己下去不就是了？非得朕亲自开口，让朕落一个欺侮臣下的话柄？ 念头到了这里，司马麓也是极度不快，眉毛微微一挑。麓山侯是极为擅长察言观色，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国君喜怒哀乐的。 见司马麓眉毛一挑，就知道陛下是动真怒了。慌忙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噼噼啪啪连抽自己七八耳光。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他知道，抽得越狠，才能打消陛下的怒气。 这一轮耳光子下来，他整个脸都快变猪头了。 一轮耳光下来，所有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赖麟身上。 赖麟不慌不忙：“让你抽三下，你连抽七八下是什么意思啊？心里不服？你是不服这神明旨意呢？还是不服陛下？罢了罢了，这种事暂时就勉勉强强原谅你这一次了。” 他不计较，麓山侯那些同党却不干了。眼睁睁看着麓山侯自抽耳光，他们苦着不能相劝。 可是抽过之后，给麓山侯讨个说法总可以吧？总不能白打吧？ 立马有个家伙跳出来：“赖麟，我看你装神弄鬼要到几时？麓山侯耳光也打了。你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便是罪加一等。” “对，说不出来，便是欺君罔上，戏弄朝堂上下，当诛九族。” 这些家伙果然是一鼻孔出气的，连“诛九族”这种口头禅都如出一辙。 赖麟却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意道：“陛下，神明显灵，乃是极为神圣之事。这些家伙左一句诛九族，右一句诛九族。惹恼了神灵，他们就不怕耽误了公主的病情？真的被诛了九族？” 说完，赖麟索性走上前几步，站到这群老家伙跟前，大义凛然骂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跳上跳下，真的为公主的病情考虑过吗？” “为公主治病这么神圣的事，在你们眼里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打压政敌，欺压良善的工具吗？” “麓山侯，你们口口声声要诛我赖家九族。若我赖麟命薄，真被打杀了，公主的病又如何通过我之口，传达给陛下？你们所谓的忠君，便是断陛下的后路，断公主的性命吗？” “你们牛逼，你们厉害，你们谁站出来，告诉我公主殿下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没有这本事，偏偏妒贤嫉能，还不准我通过传达神明的旨意了？再说，我差点被杖毙，换来一次神明托梦，我容易吗我？万一神灵动怒，就此离开，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最后问你们一句，如果神明真的怒了，要求诛你们九族才肯解救公主？你们自称赤胆忠心，愿意牺牲九族为陛下分忧吗？” 赖麟心里的各种爽和不爽，通过这一番连珠箭般的逼问，借势发作出来。好似那黑云压城，压得这一个个诸侯都喘不过气来，一时间目瞪口呆！ 尤其是最后一问，让得那些诸侯脸色大变，一个个噤若寒蝉。 原本他们是来帮麓山侯主张声势，打压赖家，落井下石的。可是现在，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造次了。 万一这小子真的假借神明旨意，蛊惑陛下去诛他们九族…… 考虑到陛下对公主的溺爱，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看着这一个个脸色发白的样子，赖麟心里的感觉只有一个字—— 爽！ 原来指着这一帮无良的老家伙破口大骂，是可以这么爽的。 尤其这帮老家伙一个个位高权重，自以为多牛逼似的。 “好了好了，赖小侯，该骂的也骂了。该打的也打了。现在这节骨眼上，还是公主的病情要紧呐。” 这时候，终于有中立的人士，出面打圆场了。按理说，中立人士看热闹更不怕事大。但是眼下这热闹再看下去，国君陛下心里着急啊。 “公主的病情？”赖麟一愣，“谁说公主有病？刚才不是说了，公主没有病吗？” 又是这一套，定川侯赖枫被司马麓眼光一扫，登时觉得脑门凉飕飕的。心里直念叨，臭小子，有什么话就一口气说完，别再吊人胃口了。 “陛下，臣下请问一句，公主殿下出生那天，是不是天狗食日？”赖麟嘴角带着几分淡定的微笑。 司马麓心头一惊，这事他怎么知道？难道真有神灵托梦？天狗食日，在世俗之中，视为不吉之兆。 所以，此事司马麓一直是讳言的。 “非但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母亲出生之日，也必是天狗食日。上下九代女子，出生之日，都是天狗食日。如此九代传下，太阳之气缺失。到了第九代，便会成为苍厄之体！” 赖麟说出“苍厄之体”这四个字，也是不胜唏嘘。这可是困扰了他前世百万年，连他的天帝老爹都不能彻底解决的问题啊。 所以，他一看到司马灵轩，便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自然也一眼就认出了司马灵轩的症结所在。 也正因为同病相怜，他才会从装死中活过来。因为，他从公主身上，找到了解决定川侯府危机的办法。 他得罪王室，无非就是因为在祭天中放了个屁。而祭天是为了什么？不就是给司马灵轩祈福吗？ 如果他能解决司马灵轩的问题，这不是最完美的善后之道吗？ 这司马灵轩天生苍厄之体，这种人亿万难出一个。没想到，前世今生的轮回，竟然让他赖麟遇到一个。 不得不说，造化神奇。 司马灵轩一介凡俗，命运自然不如前世的赖麟。没有做天帝的父亲，没有日月神丹延寿，她的阳寿自然很低。 眼下她已经十三岁，各方诊断，司马灵轩都很难活过十四岁。 爱女心切的司马麓，这才会举行祭天大典，为爱女祈福。 “苍厄之体？”堂下君臣一个个窃窃私语，显然，他们也没听过这个词。如果不是赖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们几乎要痛斥赖麟胡编乱造了。 良久，司马麓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至少，天狗食日这个问题，赖麟是说的一点都没错。 司马灵轩，以及司马灵轩的生身之母，出生之时，确实都碰上了天狗食日的异象。 这一刻，司马麓是真的信了。这赖家小子，恐怕真的得到了神明的指示，传达了神明的旨意。 “难道说，朕祭天诚意，感动天地？感动神明了？”司马麓激动之极，姿态极低问道，“赖麟，那么这苍厄之体，可有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