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军神
完颜塔说出这样的话，白袍子一点儿也不吃惊。他的徒弟虽然看起来温和有礼，可是骨子里是无比骄傲的：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守。 白袍子收他为徒的时候，就知道。 完颜塔十五岁出门从军，万里迢迢地从仇罗国南方往北行进。这条路，完颜塔瘦弱的身躯足足走了一年。 一年间，完颜塔从一个少年，逐渐地蜕变再蜕变，他更瘦了，却也更强壮；他黑了，看起来反而更有男子汉气概。他拿笔的双手已经不再起泡了：它们早已经被磨破。而如今，这双手上密布的是细微伤口和厚厚的茧子。 这一年间，他被偷过，身无分文的他，咬牙前进；他也被殴打过，额头至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一年间，他换过数个工作：酒店的小二，船帮的搬运工，野味和毛皮的贩子，古籍鉴定师，他甚至做过一个游学老师..不管怎么困难，他从来没有后退过，没有想着回到自己温暖的家，目标：北方虎贲师团！ 徒弟是倔强的，他宁愿受冻挨饿，也不偷不抢不骗，他总是一身文气。这文气似乎与生俱来，渗入他的骨子里，融入他每一滴流动的血液。即使徒弟在千军万马中搏杀数载，白袍子看徒弟还是书生胜似将军。当然不仅仅是白袍子，每一个认识完颜塔的人都这么看。 白袍子听从领袖的话，跟着这个孩子，暗中保护他。可是这个孩子虽然弱小，却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他的智慧总能让他化险为夷，不落绝境。 蒙顿山脉，自东向西，横穿仇罗国中部。它宽一千六百余里，险峻非常。这里奇兽异事迭出，瘴气没有规律的聚散，这些对于山外的生命而言，危险非常。这里财富遍地，也是无数冒险者的圣地。 不知何时起，远在黑暗纪元，甚至更久，这地方被无名者劈开：是被劈开的，它虽然历经风雨腐蚀，那断口依旧平整非常。这一条大路贯通南北，连接仇罗国。仇罗国也因它护卫，南方才从没有被坦森堡踏平过。 可惜，此路只归军用，南北臣民不予通行。 完颜塔不是军人，他想去北方，可以翻过去，或者，成为一个军人。 仇罗国军队南北不分制，除了虎贲军团，其他南北军队必须定期换岗：南军北调，北军南迁。南方的安逸，最容易消磨战士的斗志；军队，永远不能在一地扎根，他们从不负责地方治安，即使出现暴乱，流血遍地，他们也不得插手——这些问题自有地方卫官处理。 南方有王庭，北方有虎贲军团，形成仇罗国的稳定基石。 完颜塔在这里，本想成为士兵，然后就可以借机直达北方了。他必须经历考核，这个考核很严格。 完颜塔通过了考核（这不在话下），成为军人。 他以优异的考核成绩进入了这个无名的军队。通过当天，他就对考核自己的团长直言：他要成为虎贲师团的一员。这个团长嗤之以鼻，他自己也以成为虎贲师团的一员为梦想，虽然他至今都未曾放弃。 完颜塔被安排在一个无名的营地里做一个运粮兵。 他想进入虎贲师团，就要刻苦训练。他从五倍于普通士兵的训练强度，增加到十倍！血脉没有带给他优势，甚至是不如常人的瘦弱，血脉的潜力需要他自己激发，最终，他成功了。 年度考核中的全军武斗赛上，他一个运粮兵，在无数质疑的眼神中上台，并拔得头筹，成为虎贲军团选拔的种子选手之一。 他被以虎贲军团哨兵的待遇接受半年测试。测试也毫无悬念地选择在蒙顿山脉！ 虎贲军团首领亲自把他们一行三千人送入了蒙顿山脉边缘地带：活着出来，或者被它吞噬。 结果没有悬念，完颜塔出来了，他是出来的三个人之一，成功地成为虎贲军团哨兵，而且存活至今。这一段经历，完颜塔也绝口不提。 他结识了很多生死之交，在他这样的年纪，温柔的花朵也在心中开放：他爱上了一个姑娘。 生命总是有无数的巧合，这许多巧合连接，成为一条线，而这连线的尽头，似乎都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可以让自己终生守护的人。 完颜塔经历的许多经历，最终似乎都是为了这个姑娘，他从来都不承认的一个女孩。 十二年前，完颜塔被虎贲军团领袖刘蓦送上了蒙顿山脉，这个修图大陆视为绝境的地方。 他们一行三千人，从山南进入。领袖严厉地告诉他们：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敌人就是身边的所有人！你们的对手不仅是这山脉，除了你自己，其他任何人都有权利杀了你！好自为之！”完颜塔记得这句话，这话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脑海，不可磨灭！ 他们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们看着曾经的好战友，眼神中流露的是复杂的感情，有挣扎，无奈，痛苦. “我放弃！”第一个人丢掉了武器。 “我是军人，不是屠夫！”第二个人也放弃了。 “我也放弃，让我对曾经的好兄弟下杀手，不如杀了我！” .。 很快，三千人中已经有数百人丢掉了武器。 首领背着身子，冷漠地问道：“还有谁放弃么？” 剩下的人，这些百万军中的勇士，默默地低下了头。 虎贲军团的首领刘蓦，这个铁血将军，对这三千勇士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你们！杀掉这些放弃军人荣耀的懦夫！” 两千五百余人，对那些心怀不忍的军人举起屠刀。这里面没有完颜塔，他没有放弃，也没有向战友举起屠刀。 他只是站着，疑惑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冷漠的家伙，刘蓦！ “将军！想进入虎贲军团，就必须杀死自己的战友么？”完颜塔的声音有些颤抖。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而军队，是一把武器。武器！怎么可以拥有感情！？”刘蓦的话锋锐如刀。 自己从家里一路往北，风餐露宿，为的不就是父亲的请求？自己不顾危险地陷入蒙顿，，为的不就是可以永远地守护弟弟？ 进入虎贲军团就必须放弃感情么？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进去？！ “将军，虎贲军团的使命是什么？” “护卫北疆！” “为什么护卫？” “因为命令！” “难道虎贲军团护卫的北疆，只是冰冷的土地？命令，可以让一代代勇士奋斗八百年不竭？！” 将军看着这个被自己看重的小伙子，冷冷地道：“你有两个选择！” 刘蓦看着完颜塔：“杀，或者被杀。” 完颜塔笑了：“我还有第三个。“ ============================================ 完颜塔千辛万苦才逃离将军的追捕，而代价就是从一个无名悬崖下跳下去。跳下去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将军看自己的眼神，有痛惜的味道。 跳下来之后，完颜塔完全失去了知觉。 夜半，完颜塔醒了，因为双腿骨折，他动不了。而把他唤醒的，是一只从没有见过的小动物。而当他醒来时，那个小兽正舔着他流血不止的右手。 小兽见这个陌生人醒来了，敏捷地跳出一丈开外，躲在一块小石后。完颜塔可 以很仔细地看着它。它只有一尺来长，一身柔顺的白毛，头上长了一只很莹润的小角。看得出来，这个小兽很关心完颜塔，它水扑扑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完颜塔。那种眼神，是完颜塔从没有见过的纯净之美。 完颜塔很奇怪，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儿，也不能确认这个地方是否安全。他更担心将军会追下悬崖，以自己如今的模样，只是闭眼等死。 可是他还不能死啊。 完颜塔很坚强，他强忍着剧痛，把已经骨折的双腿接上了。小兽看着他满脸的冷汗，倒是很疑惑。 完颜塔勉强站了起来，看着不远处的小兽，微笑拱手道：：“朋友，谢谢。“他没有靠近的意思，毕竟自己才是不速之客。 看着完颜塔一瘸一拐地离开，小兽更疑惑了。它歪着圆滚滚的头，耳朵一动一动，似乎在想着什么。 一会儿之后，完颜塔有些诧异，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呆的地方是哪儿，如今还是不知道，而且，他迷路了：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溶洞，完全没有出路的样子。 走了一段时间，完颜塔的伤腿有些经受不住，于是坐了下来。完颜塔很平静地看着四周，他看不到蒙顿的危险：这地方似乎是与世隔绝的。 这地方有微光，四周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青草香，淡淡的果香，还有让人心旷神怡的花香，头顶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完颜塔心中不禁想道：“这个地方，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完颜塔很奇怪自己有这种想法。 完颜塔歇了一会儿，又再次站起来。虽然外面比这里危险万倍，他也必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