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开篇与结局
一路东行，虽然没有了黎远，但黎远手下的那几十名御林军因为前几日的发生的事情，对陈墨依旧有些偏见，但终究还是不敢太过得罪，毕竟无论是金甲御林军还是底层最普通的士卒，说到底也就是一名普通军人而已。 不过那些与陈墨在东山口一起战斗过的侍卫和蛮人倒是与陈墨相处的不错。没有了太多了压力，侍卫们的话也多了起来，他们每个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北魏人，生长在北魏这个尚武的国度中，他们自然也是对于陈墨在那天晚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表示出极浓的兴趣，这也成为了他们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个话题，甚至还会经常在饭后到陈墨的营帐里来与陈墨聊聊天，互相探讨一下感兴趣的话题。 至于那些蛮人，虽然说不了几句话，但现在只要在他们面前提起陈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伸出大拇指。而他们珍藏的草原上的割喉烈酒也像不要钱一般每天都往陈墨的营帐里送去。 而这般讨好陈墨的原因自然不完全是因为佩服，更重要的是，陈墨还有一手人人赞叹的打猎绝活。 车队现在有了良好的补给，到了晚上还有专门的士兵负责做饭，但蛮人们显然吃不惯那种有滋有味但油水极少的饭菜，相对来说，他们更愿意吃那些没有滋味但能吃得满嘴流油的野味。 到了这种愈发平坦的平原之上，也不再有在边塞时那种天然的打猎环境，更没有草原上那种黄羊成群飞奔而过的场景。好在陈墨总是能敏锐的发现附近的野兔、野鸡，虽然没有以前那般大个的猎物，不过蛮人的人数也不如以前多了，几只野兔野鸡便也足够这些他们的大快朵颐了。 而陈墨自己则是更偏向于那些大锅饭，尽管有些粗糙，一碗热乎的米粥下到肚子里总是让人觉得暖洋洋的，陈墨也是颇为享受地感受着从喉咙到胃部那种顺流而下的暖意，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 边上一个面容冷厉的中年人笑道：“再来一碗？” 陈墨像抚摸胎儿一样抚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摇头说道：“不行了，都吃了第四碗了，刚还从蛮子那蹭了一只鸡腿，再吃……呃……肚子就要裂开了。” 陈墨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饱嗝，旁边的中年人听到陈墨打趣的话也只是微微笑了笑。 旁边坐着的中年人就是这次公主北上时的侍卫队长，叫尹明，是一个精壮的幽州汉子，在东山口一战时被中年书生的白色小剑刺伤了大腿根部，现在走路也是只能依靠着一根粗木棍蹒跚而行，此刻他手中也是端着一碗米粥，却没有像陈墨那样一口喝光，而是小口小口地嘬着。 尹明其实算一个比较开朗的人，不过此番随公主北上，百人的金甲御林军在一路上接连遭遇血战，到最后活着走出东山口的只有寥寥五人，作为当时的侍卫队长，他此刻心里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 想到伤心处，尹明忽然叹了一口气，右手不停地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喟然一叹：“趁着能吃就多吃点，管他好坏呢。” 陈墨自然感觉得到身边中年侍卫的低落情绪，指了指远处的一驾灰色棚顶的马车，说道：“别说丧气话，都在呢。” 在北魏境内，每名阵亡的金甲御林军的尸体都会被运回汴京下葬，这是金甲御林军的特殊待遇，即便凉州军和飞骑军这样的名将之师都没有这种待遇，但尹明明白这种特殊待遇是用鲜血堆积出来的光环，如果尹明自己有选择权的话，他宁可选择不要。 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这种待遇，比如他在草原上阵亡的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们，他们做了一名金甲御林军应该做的一切事情，最后还没能换来衣锦还乡的荣耀，哪怕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尹明猛地灌了一大口米粥，似乎是想把脑子里这些事情都顺着一口粥咽到肚子里，却发现完全没有效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都不在啊。” 陈墨也不是第一次与尹明聊天了，不过每次与尹明都是聊一些与刀剑有关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竟然露出如此伤感的一面，本来以为这些侍卫都是心如铁石，不过现在陈墨倒是对这些侍卫们改观了不少。 不过陈墨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劝解方法，只好把身边蛮人送的一袋子烈酒递到尹明的面前，说道：“你那些在那边的属下要是知道你像女人一样净耍些伤感之类的把戏，不得笑话死你？” 尹明听到陈墨的话也是哈哈一笑，接过酒袋，放在鼻子旁闻了一下，说道：“酒够劲！不瞒你说，我都一年多没沾过酒了。以前我就总觉得我这人要是一个月不喝酒的话就得憋死，没想到这回去草原竟然一年多都没沾过酒，真不知道怎么挺过来的！” 尹明轻轻地把盖子扣上，然后把酒袋递给了陈墨，“不过任务还没完成，等殿下安全地回了汴京之后，再好好痛饮一番，老子非得把这一年的酒补回来！” 陈墨接过酒袋，作为一名旁观者，心里不由自主的对眼前的中年人产生了一丝钦佩。 但他与尹明是一起再东山口战斗过的战友，鲜血浇灌出来的交情总是比一般交往要更快更扎实一些。 尹明的故事很简单，很真实，于是显得有些残酷。 于是作为一名朋友，陈墨此刻现在的情绪中更多一些的则是同情。 提到那位殿下，陈墨便不由自主地向附近那辆崭新的马车看了过去，不禁想起中年书生在东山口时的一番话，又想起火堆前的那个夜晚。 火堆前的那一晚的确存在，但并不真实。 一个极普通的少年，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某位尊贵的公主，然后那位便对少年心生爱意，一见倾心。 那是童话里的世界。 陈墨喝了一口烈酒，感受着喉咙里火辣的气息，脑子也清晰了许多，不过即便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他对这种事情一直有非常清醒的认识。 或许机缘巧合之下现实与童话能有一个相同的开篇，但绝对不会有童话中那般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