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酒醉你就睡雪地
真真一笑，不说要来做甚么用，只叫风去传小顾小谢进来。一时他二人过来，真真便道：“隔壁府上送了十根竹子，你们准备一下，等下我们来玩跳排竿。” 小谢笑道：“那个可不好玩，总不能就你一个人来跳罢？” “你们十个人，你俩不用，去拿芦笙出来。” 保泰便在一旁嚷道：“甚么跳排竿？” 八阿哥便笑：“又不知想甚么花样呢。” “保泰哥哥，要赢了才有酒喝。一会儿我先来跳给你们看。” 十三、十四都稀罕，“到底怎么样？” 真真却叫白鸽去院子里面点上几十个灯笼，丫头仆妇们顿时忙碌起来，将仓库里面的灯笼找了出来挂上。 不一会儿，小顾已经带了另八名苗族少年进来，其中二人提着捆好的一捆儿竹竿。 白鸽已经点上灯笼，院子里面亮如白昼。 真真将脖颈上银项圈、银压领、璎珞、腰上飘带、荷包、香囊、玉佩，尽数去了，又将发髻上四根银簪子也都拔了下来。十四阿哥也照她样子取下上饰物，脖颈上银锁片适才换衣裳时已经取下了，又将腰上飘带、荷包、香囊、玉佩，也都取下。 真真道：“你穿那裙子也累赘，也脱了罢。” 十四阿哥依言脱下半截裙子，问道：“这要怎么玩？” 只见八名少年两只手各抓了一根竹竿的梢头，两两对面，如此便是八个人，八根竹竿。院子里面地下本来有残雪，都扫到花树根下，露出青条石的地面。八个人便蹲下去，两手往中间一合，便将竹竿拍得啪啪作响。 八阿哥、九阿哥、保泰都倚在门里面瞧着，真真、十三、十四却站在院子里。 过了片刻，小谢拿了两只芦笙回来，问她，“吹甚么曲调？” 真真道：“喜相逢罢。” 小谢、小顾一人捧了一只芦笙，试了音，便咿咿唔唔吹将起来，音色清奇，曲调婉转。 真真对十四阿哥道：“你且看好了，玩这个脑筋要动得快，脚下反应也要快，不然会夹着脚脖子。” 就见地下蹲着的八个人，手中竹竿或分或合，随着曲调，不断变换节奏。真真等了两小节拍，踩准了节拍，跳进竹竿阵里面。 八阿哥便“咦”了一声。 却听风在一旁轻轻柔柔唱起了苗疆小曲儿，她声音清脆，虽然众人多听不懂苗语，但那歌声中的委婉柔曼，却是清清楚楚传递出来。 真真手上银镯子没取，只听一阵叮当作响，煞是好听。跳了几节，真真对小谢招手，“你也来。” 小谢将芦笙交给风拿了，自己便也跳进竹竿阵里，脚下不停跳动，韵律十足，手里不断击掌，打着节拍。八阿哥等只觉着又像是舞蹈，又像是武术。 看了一会儿，十四阿哥看清楚规律，便跃跃试。十三阿哥也将袍子下摆扎在腰间，笑道：“这个倒是好玩。” 真真向他们两个招手，十三、十四都跳了进去，一人拉住她一只手。他两个自小习武，手敏捷，反应也快，虽是头一次见着这个，竟能跟上节拍，双脚不停在竹竿之间跳跃，只是他俩都留的辫子，不免失了那一分端庄。 又随着小谢，和着节拍击掌，一时也觉有些闹意思。 雨走过来，笑道：“大小姐怎么想起来这个？”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摆着一只小银桶，银桶里满是碎冰块，搁了一只刻花玻璃酒瓶。 保泰道：“这可是大小姐说的好酒？”忙不迭的酒接了过来。阿九笑他，“没喝过酒是怎么着？” 雨道：“这个是八少九少带来的，大少爷制的酒，可惜年份还不够，只有六年陈。大少爷说至少要存十年才好。” “这酒也有名字？”八阿哥问。 雨迟疑一下，“大小姐给起了名，叫‘琼浆’。” 保泰吞口水，“定是好酒。”也不等小丫头伺候，自己坐到炕上，拿玻璃杯子自斟自饮起来。 这边风唱罢一曲，八名少年齐声一喝，停下了手中动作。可巧最后两步，十三阿哥一个不留神，竟被竹竿夹到脚踝，他猝不及防，哎哟一声叫出了口。 十四阿哥还没来得及取笑他，就见八阿哥忙从屋里出来，赶上几步，“可伤着了？” 真真在一旁笑吟吟看他，也不着慌。她是知道轻重的，想着十三爷不会伤的很重。只是见八阿哥着慌的样子，觉着新奇。 十三阿哥在弟弟跟前有些丢脸，脸上不飞了红云，“没事。” 少年们撤去了竹竿阵，起站直，将竹竿直立抱在怀中。 十四阿哥先拉着真真进了屋，真真一看保泰已经歪在炕上自斟自饮，顿足道：“怎么你自个儿先喝上了？” “这光喝酒也没个意思，”保泰叭咋了一下嘴巴，邪邪笑道：“总要有些逗趣儿的才好——哎哟，十三阿哥，您这脚是怎么啦？” 八阿哥扶了十三到炕上坐下，小丫头来给他脱了鞋袜，见脚踝处红了一丝，倒是不妨事。八阿哥便命人取了白花油来给他擦。 真真笑道：“你受伤啦，这酒就不给你喝了。” 十三哼哼一声，“这算甚么伤？油皮儿也没擦破。你也不至于这样吝啬罢？三哥你给我留一点” 保泰不理他。 十三就跟他家八哥撒，“八哥，你看三哥”若是再跺跺脚，就越发像个闺秀发嗔了。 他们三个方才跳了一大气，这会子上都密密出了一层汗，索都将外面夹袄脱了。十四阿哥忍住不去笑话他十三哥撒撒痴，对真真道：“前儿我得的那枫露茶你可吃过了？” “吃过了。”但看她神，也不以为意。 “这品茗呢，也要讲究个心境。”这小十四看来是决心要将真真培养成真正大家闺秀了。“茶道讲究茶叶、制茶的工艺手法、烹茶的水，还要讲究一个品茗的周遭环境、吃茶的心境。若是解渴，喝白水就得了，何必浪费好茶叶” 真真讪讪，“我只喜欢花茶。” 十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保泰忽然道：“我那儿有极好的珠兰花茶，明儿拿些给你。” “那就多谢保泰哥哥了。”真真一笑。 十四阿哥问她，“方才你那小丫头唱的甚么歌？好听的。真真，你也会唱么？” “自然是会的。”真真戒备的看他。 “你几时也唱一首给我听听？” 真真瞪他一眼，假装没听见，唤风斟了四杯酒来，一杯先敬了给十四阿哥，“今儿你生，也别多喝了，这酒入口还可以，后劲儿大得不得了。” 再敬一杯给八阿哥，一杯给九阿哥，一杯给十三阿哥。 保泰哼哼唧唧，“后劲儿大么？我看不见得。”他倒是已经吃了两三杯了。 真真附在十四耳边小声道：“等下他定要腿软。”又恢复原来声音，“其实这酒当初我大哥想叫它‘千醉’来着。” 保泰根本不信，“甚么‘千醉’？当我是小孩呢？” 八阿哥道：“你可别在我府上吃醉了，我是不会留你的，准把你丢外面雪地里面冻着去。” 保泰嘻嘻一笑，“那我叫我福晋来闹你，看你这做哥哥的好不好意思。” 十四阿哥不管这些，只拉着真真要她唱歌。真真给闹的烦了，冷着脸道：“你再说一次，我不怕照上次那样再摔你一跤。” 八阿哥忙道：“十四弟”见十四阿哥面上神色讪讪的，又不忍心，遂柔声道：“你可是喝酒上头了，去歇一会罢。” 十四阿哥也晓得自己是有些轻浮了，拉拉真真衣袖，低声道：“你问恼了？” “没有。” 二人在一边咬耳朵说悄悄话。 保泰看的稀奇，“八哥，你府上这小妞妞，到底是怎么着？” 十三阿哥只是叹了一口气，也不插话，闷闷的喝了他面前那杯酒。 八阿哥瞅了瞅自己两个弟弟，对保泰微微一丝苦笑，“你瞧不出来么？” ×××× 保泰晚上果然烂醉，八阿哥遣人往裕王府上送了信，留了他住客房。 十四阿哥本来也想在他八哥家蹭一晚，八阿哥坚决不从，把俩弟弟又给打包送回隔壁四贝勒府上了。 半夜里，保泰醒了，要茶喝，见伺候的丫头颇有姿色，巧笑倩兮，有几分动人，遂一把拉了上。 ×××× 次一早，宫里却遣人送信来，说孝庄文皇后之女、被称为巴林公主的固伦淑慧长公主薨了，命八阿哥穿了素服，前往公主府吊唁。 这位公主是孝庄与皇太极的亲生女儿，孝庄生前极她，长公主前后两个丈夫都薨逝之后，孝庄便将她接回京城居住，赐公主府，且时常恩召进宫。康熙也对这位姑母敬有加。 皇太极十四个亲生女两个养女，并孝庄一个养女孔四贞，如今尚在人世的，就只有曾嫁与吴应熊的十四女和硕恪纯长公主了。而和硕公主不是孝庄亲生，所以只有这才仙逝的固伦公主，才是皇子们嫡亲的姑太太姑祖母。 因裕王府的保泰阿哥也在八贝勒府上，传话太监少跑了一趟，匆匆吃了茶，便返回皇宫缴差。 八阿哥忙命人拿了素服来穿。幸而保泰材同八阿哥相仿，也就拿了八阿哥的一素服来换上，二人匆忙带了人出门，往长公主府去了。 ——————以下不算字数———— *介个和硕恪纯长公主最初封号和硕建宁长公主，嗯嗯，就是金大爷写的韦小宝里面那个建宁。不过建宁是康熙的姑姑，不是康熙的妹子。 *看过某人写的论文，说红楼梦宝黛悲剧的一个原因，就是缘自满人“姑血不倒流”的风俗。黛玉是宝玉姑母的女儿，所以不能嫁给宝玉；而宝钗是姨母的女儿，就不碍事了。但其实这个风俗也不一定，比如皇太极的第三女固伦端靖长公主，是博尔济吉特氏哲哲的女儿，就嫁给了哲哲哥哥的儿子；还比如皇太极的第四女固伦雍穆长公主雅图，嫁给了孝庄哥哥吴克善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