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真黄昏
花小七额头开始冒出冷汗，眼前的困局，他从未遇到过。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经验的短板就显露出来了。 在花小七现有的生命里，山村，自己家，一头牛，就是他的世界。在那个温暖的小村子里，人人都十分友善，即便是发生了口角，也只是大家商量后和平解决。至于动刀动抢的，那压根不会有。 “你似乎还在犹豫？小兄弟，把情报说出来吧，我真不想难为你。只要你乖乖的合作，我以人格担保，放你平安离去，如何？” 听闻这话后，花小七心中犹豫了。脖子上一直传来冰凉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时的处境。想说吧，他自己也没有想起来，不说吧，明显眼前这几人，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该怎么办？ “大哥，我觉得你都是多余和他这样的，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吗？上次你也是这样，说什么在外面混，要相信别人，要心存善念，可这样做的代价呢？你的右手……” “闭嘴！！！”领头之人突然打断自家兄弟的喋喋不休。随后，他再度下意识的将目光瞥向自己的右手。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齐腕而断的右手处，明明伤早已愈合，却依旧还传来刻骨铭心的疼痛。 “大哥，四弟说得没错，我们并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用能力吧，大哥，这儿离福如城那么近，我相信对悬赏任务抱有觊觎之心，肯定不止我们几个，早点把情报拿到手，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也许领头之人似乎被自己小弟说服了，也是在这一刻，他忘记了思考。随后，他点了点头，一双瞳孔下意识的变了变颜色，然后，花小七愣住了。 与此同时，领头之人补充道：“你们快点，痛苦能让我更快的搜索他的记忆。”听闻他话语后，几名小弟把手中的利刃，划破了花小七的肌肤，随后醒目的鲜血流淌而出，奇怪的是，花小七无动于衷，就像一个木偶，任人摆布。这便是领头之人的能力，禁锢。 花小七眼前的世界，却变了另一种颜色。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极为熟悉的地方，龙眼村，这是个在庞大的真武古陆上毫不起眼的小地方。对于花小七来说，这里，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眼前不远处，他看见村长家的孩子，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一边跑着，一边还叫唤着小七哥哥。花小七报以微笑，正要蹲下身迎接这可爱的小子时，在孩子后面，却有一双手拉住了他，并且传来刺耳的声音：“别靠近他，他是妖怪！他会吃了你！” 曾经发生的一幕，再一次的重演。花小七低下头，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根本就和旁人无异，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你明白了吗？一旦成为了魔种，你注定被世界唾弃，这，就是他们的阴谋……”突兀地，就在花小七旁边，出现了一个猴首人身之人。这人通体白毛，背后露出的尾巴，极为醒目的告诉旁人，他不是人类。 “是你？！！！你怎么出来了？快，快离开我的身体，我再也不要过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了！” 猴首人身之人轻蔑笑道：“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能回头吗？” 听闻这话后，花小七怒了：“要不是你当时哄骗我，在梦中说你无家可归，我出于好心才收留的你。就是因为你，我才会遭遇现在的一切！” 猴首人身回道：“无家可归这是对的，身为魔种，注定了的事。其实当初我忘了和你说，因你命里一滴水都没有，而我呢，却又恰恰属于水命，所以啊，咱们之间就是上天注定了的，即便天蚀日那时我没有苏醒，待我苏醒，也会找到你。因为只有你，才能承受我啊！现在和你说这些，未免太早，待你到了知命境，你便会明白我今日所说。” “臭猴子，你别和我说那么多没用的，我的世界容不下你！” 猴首人身笑笑：“是吗？那我们接着看下去……” 话落，这人当真是从花小七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他在龙眼村的日常。 与平常一样，花小七慢慢的往家里走去，这是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不管他在外面遭受了多少苦难，委屈，只要能回到这个地方，一切都将变得不再重要。 他靠近自己家，耳旁却传来清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男声道：“咱们把小七送走吧，他现在的状况，根本就不再适合生活在这里。” 女声回：“我说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他可是你的亲生骨rou啊！怎么可以把他赶走？他还那么小，呜呜呜……” “哎，你以为我想吗？如果强留他在村里，他会遭受别人的白眼不说，一辈子更是抬不起来头了，你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 “别再可是了，等他回来，咱们给他下点药，你现在就去帮他收拾东西，然后趁着夜色，我就把送走。希望他在外面，能拥有新的生活。” 听到这里后，花小七将握住门把的手，轻轻地放下了，转身，他朝牛棚处走去。 牛棚里，有一头大水牛正悠闲地进行着反刍。这头大水牛，可以说是花小七亲自养大的。龙眼村与世无争，村民都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而花小七的童年，便是与这头大水牛一同度过。 当他靠近后，大水牛停止了反刍，将嘴里的草料吞下后，有些不安的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偌大的鼻孔喘着粗气，一只蹄子，也在不断地刨着地。 熟悉牛性的花小七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愣在了原地。 “到了现在，即使是你，也开始拒绝我了吗？那么，我还剩下什么？是你们告诉我，要心存善念，要友善对待别人。难道一直以来，我都做错了吗？阿娘曾说，与其让别人吃亏，倒不如自己吃亏，这话，我一直都记着。只是现在啊，阿娘，这亏，连你们都觉得我吃大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一开始，我就应该舍弃善念，彻底沦为自私自利之人，然后我今天的所有遭遇，都将不会有？” “可是不对啊，如果我成为了那样的人，那么我和那些赖子有什么区别？走到哪，也会遭人白眼，遭人唾弃，这样的人，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再保守一点，学会了，该如何保护自己之后，再将善意放出，这样一来，是不是就会好很多？我今天所遭遇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有？” 生平第一次，花小七开始审视自己。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话语，那些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无情的现实粉碎得彻底，粉碎得一无是处。 “哈哈哈，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坚信不疑的东西吗？为何现在你会反驳他？就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与其让别人吃亏，倒不如自己吃亏，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东西吗？” 花小七身边，那猴首人身之人又出现了。 “如果这亏，会让所有人都唾弃我，所有我珍视的东西都离开我，那这样的亏，我不吃，我不要！” “嗯，即便与世界为敌，也可以？” “可以！” “即便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可以？” “可以！” “即便，这一生都要与人争斗，抛弃天真，也可以？” “可以！统统都可以！！！只要还有希望能让我回到以往的生活，我无所谓！” “好，只有我，才能拯救你，并且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现在，你可以接受我了吗？” “与其让别人吃亏，倒不如让自己吃亏。阿娘，你错了啊！我，小七，就要证明给你看！来吧！” 轰！ 就在花小七身边，周围突然散发出一个无形的气浪。这气浪，将限制他行动能力的几人狠狠推开。与此同时，他那一头黑发，变成了醒目的白发，身体更是变得壮硕的许多，屁股后面，更有一条白色的尾巴出现。身上的伤口，更是以rou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噗！！！” 领头之人突然吐出一口血，惊恐道：“被我的能力限制，既然还能破开，而且还与魔种彻底融合？！！！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运气？！！！庆幸的是，总算让我找到了情报，兄弟们，咱们撤！” 花小七冷笑道：“跑？你觉得，到了现在，我还是那个傻小子吗？就跟你所说那样，善良，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唰地一声，领头之人只看到花小七变成了一道白影，当他再次出现时，他的双手还滴着血。害怕的情绪，瞬间装满了他的眼眶。他根本来不及去看，一瞬间就被花小七带走性命的几个弟兄，他现在的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一个转身，领头之人撒丫子的狂奔。 花小七擦擦手，轻蔑地笑笑，望着那不要命逃跑的领头之人，犹如判官一笔落下，这人便已判了死刑。花小七拍拍手，怪叫一声之后，人便出现在树枝上，随后在几个跳跃之间，瞬间便追上了逃跑之人。 握紧拳头，凌空而下，铁拳处传来嘭的一声，领头之人便犹如断线风筝般的向后倒飞，追击而来的花小七再补上一脚，随后这人的肋骨瞬间被打断，背部还鼓起一个包，转眼间便没了呼吸。 “再等等，这魔种死后，可有好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