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公之处
可这位难伺候的前·世界贵族显然不打算这样买账，她的口气虽软了些，但一副“老娘就是大爷”样地坐在那里，再接再厉道：“你不知道食材冷掉后口感会变得很糟糕吗？别说rou类了，就连饮料和甜品都有最佳的品尝温度哦……而且，我还在医学书上读到过，里面万一生出什么细菌……” “好了，够了……我输了还不成吗？”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又无视掉她接下来的那几句“魂淡你竟然打断我说话拉出去砍头五十次”，艾斯决定拯救一下自己这个糟糕的夜晚。 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对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真是这个世界的神，嗯，虽然是过去式。 但愿他能平安送走这尊大神。莫比迪克号不允许半夜使用煤气没关系，他…… 艾斯一脸无奈地伸出手，燃起火焰，从上稍稍加热了那块鱼排。 啪啪啪。 “好厉害！”对面的少女非常赞许地鼓掌，道，“你知道吗？我有个厨师，他在做料理的时候，也会用类似的灼烤方式，不过他是那喷火枪在rou上烤哦，还能烤出花纹，呐呐你可以吗？如果你可以的话，那我回去就把他辞退了聘你吧！” 艾斯深深呼吸，反问她：“你到底吃还是不吃？” 半夜三更，他做这些的目（好）的（心）可不是坐在这里听她满口这不着边际的胡话。 若换作脾气暴躁一些的家伙，面对如此不懂事的大小姐，估计早就掀桌而去了。--更何况，波特卡斯先生虽觉得自己脾气不错，但也从不敢说自己是个多有耐心的家伙。 是故，他有那么一点点儿恼火也是无可厚非的。然而，他这一点点儿恼火却难以表达。只得正色地问她：到底吃还是不吃？ 如果这幕被莫比迪克号的船员们看到，那群活宝一定会缩到角落低语“今天的二番发生了什么鬼！”、“艾斯队长他这是黑化了吗呜呜呜好可怕……”、“卧槽这不可能是艾斯！这一定是别人假扮的！我们的艾斯小天使怎么可能这么可怕！”…… …… 不过，安娜斯塔西娅可不是什么会看别人脸色的主儿，当然，她更不会惧怕别人的态度。 准确来讲，这位天龙人少女的脑中一旦已经形成了某个逻辑链，强烈的自我中心思维才不会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 只见她伸出食指，轻轻抚摸面前篮中的一颗苹果，指尖在弧面上划过。保养得极好的指甲间还残留着白日里染上的血迹，干在那里泛着黑色。 她还带着浅笑，花了妆的脸意外地流露出几丝仿佛是她不该有的纯真。 --“我的人生，尽是谎言啊……” 不像话的感叹，在她低沉下来、仿若被酒水浸泡过的嗓音中，开始变得有了几分飘渺的合理性。 安娜斯塔西娅的人生是不是谎言，艾斯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眼前这出略带矫情的苦情说辞由她来说的话，其违和感就在于，还为时过早。 他一语道破这其中的漏洞：“得了吧，如果这就叫‘人生’的话……那你的‘人生’也太短了。” 虽不确定她的具体年龄，但看起来……她还很年轻没错。 黑发男子就坐在她的对面，同样深黑的双眸就着昏黄的灯光映出她的身影。他看上去有几分懒散，散发出的微妙气场却又处在一种心不在焉的不耐烦。 钨丝灯的灯泡发出嗞嗞的响声，尾音堙没在远处的海涛中。 金发少女就坐在他的对面，望着他眸中映着的昏黄灯光和同样昏黄的自己身影。她伸手拿了一只苹果，指肚在它有着微微蜡质感的果皮上摩擦。 --其实，她在小的时候，还听说过金苹果的故事：至高无上的权力、治世的智慧和冒险的勇气、最美丽的爱人，这三者抉择的结局与引发的战争。 “我说小哥，我问你个问题吧？”她低头，打量着手中红彤彤的果实，没等他回答“是”或“否”，便读不懂空气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被人陷害的话，要怎么办才好呢？” “哈啊？”艾斯对她的思维跳跃感到些许诧异，但到底本质上还是过于富有人性，纵然千万般不想说话，还是以自己的方式认真回答了她，“那种事……只要证明自己就好了吧。” 无论是人证、物证还是凭借自身多年来的优秀品格，只要想办法证明就可以了。 海贼间的“契约精神”，多半以情义告终。 安娜斯塔西娅像是在思考他的建议，闭上双眼，把苹果放到鼻前深深呼吸，甜腻的气味沁人心脾，绞得肺部都有了不自然的疼痛。 在这种时候，安神可不是什么好效果。 “不公平。”良久，她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如果我花费那么大力气，最终也只是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而已，那对我这些多余的付出而言，就太不公平了。” 当她再度睁开双眼时，不再迷茫、不再困惑、不再自怨、不再咒骂。眼中先前那只是停留于表面的自负一扫而空--嗯，只是换上了坚定而深刻到灵魂里的自负。 她把苹果放到桌面上，扬起下巴，继续道：“你虽说的没错，但在毫无话语权的状况下，能不能证明自己根本没有用。只有把那些家伙狠狠踩在脚底下，我才能更胜一筹吧。” 唯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在这条路上浪费的精力没有白费。 如此想来，这两日在她发呆怨骂白白浪费的时间中，铁定在舆论上被那不知名的敌人占了无尽的上风。 安娜斯塔西娅觉得自己能在现在醒悟过来也不算晚，当然，这或许可得益于眼前这位先生那天真的处事。 “勉强感谢一下你哦，贱民。” 她开心地笑了出来，随后，腹部传来了饥饿的咕咕声。 安娜斯塔西娅微微石化。 艾斯面无表情，依旧散发着十分微妙的低气压，似乎对她的所言所行毫无兴趣，用着颇具压力的语气张口，问出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你吃不吃？” 从某种程度上，他深深感受到那句俗语的涵义：普天之下，唯天龙人和天龙女难养也。 安娜斯塔西娅一辈子都忘不了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