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他的想法
初次对于自身情感世界的设想，让艾斯内心感慨，人果然是会变的。尤其是在经历了一次货真价实的死亡之后。先前二十年人生中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如今的自己也能正常面对：“假若存在爱人”这个命题。 自己遗传学上的父亲所做的一切……他实力拒绝。他会把那样的姑娘安安稳稳地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哪怕破坏海上的规矩也无所谓。倘若她不喜欢海上的生活，也定要安置在常见的岛屿上，护得周全。这就是他和那个男人的不同。 安娜斯塔西娅那只确定发型未乱的手托上下巴，饶有兴味地拉着长音，盯着他那张有些不自然的脸，道：“有点儿意思……你的三观。” 世界贵族间淡漠的亲情让她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重点。而他则将她的反应理所当然地当做了不食人间疾苦的典型。 顿了一秒，颇有虚心求学的风范，她认真道：“那么，贱民们都是凭着怎样的条件繁衍后代呢？” 他突然有点儿想揍人。 注意到他面色不佳，金发少女眨眼，轻声说：“那我换个含蓄些的问法，民间的人类在交[哔]之前会有怎样的行为？” 不，这明显更露骨了好吗？ 艾斯扶额，闷在胸前的那股气也因为她这无厘头的问题呼了出来。 “一般来讲……不是单指海贼，是更多普通人的一般情况，”纠结了少许措辞，轻咳一声，他别开眼神，道，“首先，两人之间要有‘爱’吧。” 然而，安娜斯塔西娅却像听到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了出来。笑声已然发出了数秒才想起拿起折扇捂住嘴。 艾斯：“……好笑吗？” “不不，”她那发达的泪腺已被笑出眼泪，做工精细的折扇遮了半张脸，“爱情？那不是只存在于文学中的情感吗？你竟然真的相信它存在？还是说有过经历？欸……讲来听听吧，我从小就超——好奇的。” 你竟然真的相信那种只存在于文学中的情感存在？ 他被她的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是啊，他反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会确信它的存在呢？ 毫无疑问的是，他宁愿相信波特卡斯`D`露玖深爱着哥尔`D`罗杰这个“事实”。即使他从未在哪里确切地听说过那二人是否相爱（事实上任何旁观者都没有资格评价当事人的感情），但——或许也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他情愿坚持自己长久以来臆想出的这个答案，那就是他的母亲爱着他遗传学上的父亲。好在那个大航海时代初期凄美的故事结尾，强行粉饰上一个尾声。 “我，”他回答道，“大概是相信的吧。”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挑眉，追问：“也就是说……尚未经历过吗？真无聊啊，你这人……” 他懒得在这种不尊重的口吻上浪费口水。 可她继续道：“那么，等你什么时候有了新体检，记得交我一份五千字的感想报告。” 她很好奇。她是真的好奇。那些往日在书中读到的童话故事竟然真真切切地被贱民们所相信着。 弗罗洛`安娜斯塔西娅十七年来所受到的教育则是：那些美好的故事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中如若有谁还相信着“童话”的话……[删除线]妈的智障.jpg[/删除线]那是弱者的表现。是故，“贱民是弱者”这个恒等式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她觉得，那样肤浅又蹉跎的情感和蝼蚁们也很配，但……从始至终，她依旧不明白这背后的意义，除去挥霍时间金钱精力这一条。 不管旁人如何评价，安娜斯塔西娅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勤奋好学不耻下问又不自恃清高的人（……）。从幼年时开始埋藏在心中的这个疑惑，或许终于可以得到答案了。虽然，那个答案唯一的作用就是消除这个无关紧要的困惑。 艾斯苦笑道：“你不会对这种事抱有什么期待……” “什么不会，”她睁大双眼，右手握着已然合起的折扇举着天花板，扬着下巴一副滑稽的宣誓样，“我发誓，我绝对不嘲笑你的爱情故事。” 嗯，她只说了绝不嘲笑，又没说不会讽刺。 尴尬了那么几秒，他无言以对。 强行认真思考一下的话，那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种子虚乌有的话题上浪费生命？ 他觉得心好累。 然后，就在逼迫自己考虑“怎样合理送客”这个问题时，那个坐在他床上的姑娘拖着卷成好几团的夸张裙摆扑腾了几下，向前挪了挪，跪坐着双手撑在床沿，身子前倾，眨眼道：“废话说完了，我们接着造人吧，贱民！” 尔后，还抬臂勾了勾食指。 …… 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压着声音终于爆发：“你听不懂人话吗！” “听得懂啊，”她一本正经，“你的理论挺有意思的，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 他果断转身，决定甩门而去。虽然这是他的房间，但她偏偏有本事颠倒主客。 “欸，等等！我允许你走了吗？你怎么这么失礼……”她急急忙忙地下地找鞋，然后刚迈出两步就踩到自己的裙摆—— 作为一个合格的女主角，一定要摔倒脸朝地。这是百分之一百的设定。 然而安娜斯塔西娅宫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女主角。 所以说古今中外横跨东西社会上流阶层那无病呻吟的复杂服饰想表达的只有一点，那便是：我们和你们这些贱民们不同，我们不用劳动就能享受生活，所以我们的衣服肯定不适合运动……不、动作稍微大一点儿都不成。 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儿的弗罗洛小姐成功被自己的裙摆绊倒，不过作为一个不合格的女主角，她一个相当敏捷的双手撑地前滚翻稳稳坐到了地上，尽管看着也挺不雅的，但至少比脸着地趴着好。 听到一系列人与地面亲切接触的声音，艾斯无奈地再次转身，看到入眼的画面，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