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

    00.

    弗罗洛·安娜斯塔西娅葬礼后的第二天，伊诺奇岛警卫队的阿瑞斯队长失踪。对此，玛格诺丽娅部长只是默默收回了之前为他那过长的生命量身定制的“死亡”与退职，没有多说一句话。

    至此，就是五十余年，他再也没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中，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哪怕是最优秀的情报机构也查不出他的去向。

    01.

    海圆历16世纪八十年代，通过无数新生代对“和平”的积极争取，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终于全面达成了通商、通航的协作。尽管无数经历过那段****的顽固的老人们对此颇有微词，但当彼此的伤害终究成为停留在书籍上的文字时，一切都极易被淡忘。

    著名旅游景点，马林弗多广场——

    历史研究协会的义务讲解员腰间挂着扩音器，对游客们绘声绘色地介绍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著名“大事件”：“……在海圆历1520年，‘金色暴君’弗罗洛·安娜斯塔西娅就在这里，因为阻止了大海贼‘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在这里的公开处刑而被除去了天龙人的身份。这其中又有两种说法，其一是她‘联合海贼，发动政|变未遂’；其二是她被当时的革|命军陷害，为了挑起天龙人的内讧。请大家往身后看，后面的处刑台就是按照当时的照片重建的复制品……”

    “那个……请问火拳真的是海贼王的儿子吗？”游客提问道，“我几年前在公海上曾经遇到过他的海贼团，当时吓坏了，后来发现他真的是非常和蔼的人呢，和传闻中的残暴一点儿也不一样……”

    “当然！虽然他本人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这件事，但这可是无数同时代的名人们认可事。另外，相信各位都看了前几日的新闻，他……”

    02.

    今日，某个大人物包下了整个马林弗多广场。

    周围的各个出入口雇佣来保镖层层把守，而那位大人物却独自一人进入了空旷的广场，坐在港口边，大有呆上一整日的架势。

    翡翠集团终身董事长美拉达女士身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深色的背影在蔚蓝的海与天之间，静静地伫立着。

    有人走了过来，停在了她的身后。

    明明已经包场、派人守住了出入口，还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进来找她，很显然，不是作死，就是不想活了，要么就是……

    她转身，望到了这个人影。男子身披黑色的斗篷，整张脸几乎都埋在阴影里，抱着同样被黑色布料裹着的利剑，站立在距她两步的地方。

    “阿瑞斯？”尽管许久未曾见面，可她还是准确地叫住了那个身影的名字，感叹道，“你来了啊，我以为你……”

    她以为他什么呢？美拉达顿在这里，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她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呢，或者说她以为他至少会参加前几日的那场葬礼，但他不光没有出现，连一封信一个花圈都没有寄来，像是全然蒸发了一样。

    前几日——“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的葬礼。

    这位传奇的大海贼在他八十余岁这年走完了他人生的全程。

    作为最后陪伴他的人，美拉达重新面向海面，迎着咸味的微风，轻轻开口：“阿瑞斯，你知道吗？艾斯他说，他本就应该死于20岁那年马林弗多的战场，所以让我把他的骨灰海葬于这里。如此，一切就回归的原位。如果，没有塔西娅的话……”

    她已不再年轻。她的头发像是旧照片一般变为几乎发白的浅褐色，她的皮肤随着时光的流逝有了皱纹；但她的腰板却如同少女般挺直，她的双眸永远像日光下的绿宝石般，仿佛不曾有着一刻的衰老。

    在数十年后的今日，人们走到哪里都要尊称她一句“尊敬的美拉达董事”，然后在背后酸上几句她自己从不曾掩饰过的与金色暴君或火拳的私交。

    阿瑞斯近距离望着这样一位富可敌国的商神，低声道：“那个男人究竟怎样和我没有关系。”

    “可你还是来了，”她语气中带了不少笑意，对海浪卷出的白色泡沫道，“和艾斯说再见吧。”

    “……”他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一时间只剩下海浪的声响，与天空中海鸟的嘶鸣。

    她抬头，像是终于有了能够倾诉某些事的对象一般，道：“又只剩下我一人了呢。”

    艾斯和美拉达并没有养育孩子。

    “我也以为你会留下继承人。”阿瑞斯道。

    “这种事如果是阿瑞斯的话，一定更能理解吧。”年迈的资本家苦笑一声，说，“你不觉得擅自创造生命，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吗？”

    在曾经，那样一个混乱又糟糕的年代，每一位活到最后的胜利者都经历了太多太多。残酷的屠杀、孕育的仇恨、抛弃的信仰、丢舍的遗孤……与其说是曾经走过了那个年代，不如说是被时代所丢弃的一群人，带着那古旧的记忆在新时代苟且地寻得龌龊的回忆。

    艾斯是罗杰的弃子、美拉达曾亲眼目睹暴|动的灭门惨剧、安娜斯塔西娅用自己的双手酿造出血海深仇、阿瑞斯被毕生的信仰抛弃在世界的角落……在这之中如果一定要归结于是谁的错误的话，那么，就说是人类的癌症吧。

    把我们丢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却没有丝毫的愧疚——或者说是不敢愧疚，因为他们总是只懂得分享新生命降临的喜悦来满足自己那段毫无意义的基因的传承，或者，被强迫替别人传承，通过生死的大门，怜悯自己的可怜人生。

    最后，撒手而去，没有带走什么，却留下了无数的东西。

    斗篷的阴影下，阿瑞斯垂下了灰蓝的双眼，不可否认道：“您说的没错。”安娜斯塔西娅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利用阿瑞斯的这柄剑罢了，哦对，还有他的基因构造来恶心她的敌人。不带有一丝情感地。

    “是吧……我都不敢深想这种事，阿瑞斯，因为……”她深深呼吸，“我会开始怀疑自己存活于世的意义……的。塔西娅终究还是无法替我报仇雪恨，不！我活到今天、哪怕那些议员和岛主们对我马首是瞻，我也没有办法替塔西娅做些什么……”

    他打断她略微激动起来的话语：“陛下她并不在意这些。”

    她冷静了下来，轻笑一声，对身后的阿瑞斯道：“你说的话还真是和艾斯一模一样。”

    艾斯也曾这样和她说过，关于安娜斯塔西娅的事，可美拉达始终却无法理解到那样的层面。

    “我说了，那个男人的事我不想听。不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阿瑞斯话锋一转，道，“如果您想为陛下做些什么的话，不如陪我完成一些事，如何？”

    03.

    他说，买下“圣地”玛丽乔亚。

    美拉达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想到了这位“死之战神”的目的，在感叹这果然是安娜斯塔西娅的后代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这“显而易见”的不确定性。

    “阿瑞斯，”美拉达叫了他的名字，言语间满是调侃的戏谑，“你这点儿心思和塔西娅比起来，可差得远呢……”

    阿瑞斯前面的姓氏，是“弗罗洛”还是“波特卡斯”甚至是“哥尔”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不再想停留在幕后，他的失踪便是背叛安娜斯塔西娅的最幼稚表现，他拒绝了安娜斯塔西娅在联合王国内部给他安排的生存之道。

    他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提案，则是为了给自己有朝一日亲自登上世界之巅铺路。

    但是，这样一目了然的行为，确实和美拉达印象中的那个安娜斯塔西娅相差甚远。

    被称为阿瑞斯的男子扯了扯嘴角，坦然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细节：“其实……可能是技术的不成熟、或是细胞的记忆太深刻，我总能回忆起那两个人年少时的记忆。”

    阿瑞斯是用那两个人的基因造出的人造人，但又因为弗罗洛一族的能力，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但……记忆这种事……

    她的手轻颤一下，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这件事……艾斯和塔西娅知道吗？”

    “不，只有你我。”他回答。

    美拉达轻笑了出来，感叹：“看来我的确小瞧你了……”

    能够骗了塔西娅和艾斯一辈子，这样的演技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那么这件事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吧。”

    ——买下“圣地”玛丽乔亚这件事。

    “尽管过程会很艰难，但……我来负责谈判，”美拉达转身，面对他，露出笑容，道，“但相对的……”

    斗篷下的男子单膝跪地，牵起她的手，亲吻了手背：“您的人身安全就由我来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