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快刀（下）

    “老师，请多指教。”周文提枪，走到场中，对许季鹰一抱拳。“指教不敢。”许季鹰也没有做什么姿态，也是提着大刀走到场中。

    “这个，皓月，多撑几个回合，别一下子就输了。”谢缙看着场中好似快要点燃火药桶了一般，开口随便说了几句。这两个好战分子，可能以后这小子进了内院会给内院里带来一些活力吧。谢缙摸了摸脑袋，遂不多想了，走到场外看着两人。

    “之前看你的枪法，虽有着灵动，却是又带着一些生硬，你是学会阴符枪之后没怎么用过枪练过吗？”许季鹰走到场中却没有着急开打。“之前跟谢缙老师交手是我第一次用枪。”周文答道。“那看来是我的这次请求有些唐突了，不知你能够把阴符枪的总决六则用出多少？”

    阴符枪总决六则为一：身则高下，手则阴阳，步则左右，眼则八方。二：阳进阴退，阴出阳回，粘随不脱，疾若风云。三：以静观其动，以退敌前，审机识势，不为物先。四：下则高之，高则下之，左则右之，右则左之。五：刚则柔之，柔则刚之，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六：枪不离手，步不离拳，守中御外，必对三尖。

    “十之五六吧。”周文有些不确定，毕竟他并没有用枪出过几招。“那也够了。”许季鹰说完，就进攻了！身上浑然没有一丝老师的架子，而是真真正正把这一场比试当成了一场势均力敌的切磋一般。

    许季鹰这一刀，不砍，而是戳。许季鹰开始刀背身后，接近周文的时候才突然出刀，快的像一道闪电，差点让周文的眼神都恍惚了。危机之中，周文闭上眼睛，浑身的毛孔鼓立，静听，就好像人处暴风雨的海洋礁石之上，听着四处咆哮的风暴，那些风暴哪一团强，哪一团弱，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风暴就等于是许季鹰全身的劲，哪里强，就说明老人的劲运到了什么地方，哪里弱，也就意味着许季鹰的劲没有达到那个地方。

    周文突然进入了一种就玄妙的境界中，毛孔竖听，眼睛只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对方哪里劲弱小，就往哪里扎。“不错，庖丁解牛的时候，庄子说，不要看全牛，只感觉牛筋骨连接的地方，这跟拳术一样，不用看全人，只听劲力薄弱的环节。”许季鹰看着周文，哪儿会看不出来周文现在的状态，忍不住出言赞叹一声。

    周文听到了，准确的出枪一击，打在许季鹰的刀背上，这一击，双方竟平分秋色！一刀不成，许季鹰再出一刀，砍向周文的左肋。周文依然闭着眼睛，左手松开长枪，身体侧开一步，避开了这一刀，右手持枪往前一桶，左手顺势握拳打向许季鹰持刀的右手。

    正符合了阴符枪决中上平势七则之二：彼枪扎我左胁，我开左步，向里促步前进，连掤他手，势穷反枪，我单手扎出。

    “来得好。”许季鹰使刀快如闪电，收刀、竖劈一气呵成。周文单手持枪完全跟不上许季鹰的速度，被许季鹰这一刀将枪劈到地面。长枪戳进地面几公分，就在许季鹰的脚尖前，毫厘之差。许季鹰顺势将刀一横，砍向周文还抓着长枪的右手，看样子是要让周文弃枪了。

    周文临危不乱，右手撒手，一脚踹到枪尾上，竟硬生生地将许季鹰的大刀弹开。然后周文再度双手抓住枪杆子，抽身后退。又一次避开了许季鹰挥来的一刀。

    看的一旁观战的谢缙忍不住大声叫好。躲开之后，周文也是有些喘息之感，许季鹰的进攻太快了，若不是刚才突然用出了太极听劲，或许现在已经败了。

    之后又来来回回了几招之后，周文对手上的这杆长枪也开始熟悉了起来。拦、拿、扎、刺、搭、缠、圈、扑、点、拨信手拈来，速度也快了起来，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在许季鹰的快刀面前应付的手忙脚乱的。

    况且，长枪要比许季鹰的刀要长上许多。一寸长，一寸强。往往周文的一枪许季鹰需要砍出两刀才能接下，硬拼之中也是无形占优势。双方各出一招，许季鹰的刀离周文还有一米有余就要被周文的长枪捅到了，这个时候许季鹰都必须侧身躲避甚至是回刀招架。

    又是几招过后，突然许季鹰一刀招式用老，本是砍向周文大腿的一刀被周文用枪尾格开却是没能收刀。好机会，周文陡然睁开了眼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许季鹰突然会犯错误，但是本能上周文并不愿意放过这一个好机会。

    周文顶平，肩平，脚平，枪平。就这么把枪平直扎出，直刺许季鹰的胸口，中平一枪。

    中平枪是三十六式六合枪法中的第四式，同时也在阴符枪中也提到：今人扎枪，以捉拿为主，捉拿不住，不敢还枪，则利在常扎者，不如躲还，只妙在一时，所谓中平一点难招架也。平直扎出。其路线最短，快速有力，有“去如箭”之势。使之防不胜防。又因枪从中路进攻，要防开对方的兵器必须与杆交叉，不但相对缩短了兵器的长度，而且有利于枪的防守反击。

    所谓“中平枪，枪中王，高低远近都不防，高不拦，低不拿，当中一点难遮架”就是这个道理。

    就在周文都要觉得自己已经取得胜利的时候，长枪的枪头突然多出了一只手，那是许季鹰的左手。稳稳地抓住了周文这刺来的一枪，其上巨大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暗劲的武者能够产生的，不然怎么可能抓得住周文这凶猛的一枪。

    周文刚想开口问许季鹰这一抓算不算是认输的时候，就看到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刀，瞬间周文脖颈的寒毛都炸了起来。随后他抬头看了看许季鹰，许季鹰朝他点了点头，周文便什么都懂了。在自己的枪还没有戳到许季鹰的胸膛之前，许季鹰的刀就到了，而自己居然还么有半点察觉，这就是差距！快刀，真的是好快的刀！并且还无声无息，这个才是最可怕的！

    “凡与人对枪，要善卖破绽，诱之使入，中途击之，彼不及防，兵法所谓形之敌，必从之者也。轻敌，是最不可取的。”许季鹰淡淡地说道。

    “阴符枪的创作蓝本是《王堡枪谱》，王堡枪，也称六合神枪，是传自千载寺太极宫董秉乾道人的枪棍绝技。但是王宗岳《阴符枪谱》有目无名，以守为宗，失之于偏；《王堡枪谱》则有名有目，攻守两全。就其中的《阴符枪谱》上平势七则的第一、二、三势，对彼持枪不动如何动作未提。而《王堡枪谱》则攻守兼备。我不知道你的阴符枪传承于哪里，但是阴符枪存在缺陷是必然的，我希望你以后会把他们补全。”

    说完，许季鹰抱着刀便离开了。

    周文看着许季鹰离开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老师今日教导，学生必不敢忘。”“好小子，打得不错！”谢缙走过来拍了拍周文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周文给打趴下。“好了大家，比试也都看完了，你们今天考核都过了，来参观参观内院吧。”

    谢缙也离开了，走之前跟周文说。“皓月，进了内院有空就来找我，管酒管饭，顺便切磋切磋，不要像别的学生那样拉帮结派的，什么都干，就是不好好习武。”

    拉帮结派？周文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