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阿秀的噩梦
“阿秀。很棒哦，这次的期末考试，你又是第一名哦！”老师将一张打满红勾的试卷递给满脸欢喜的阿秀，摸摸她的小脑袋“天气冷，多穿一点衣服，老师祝你寒假快乐哦。” “谢谢老师。”阿秀带着微笑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试卷，心里想着赶紧回家，爸爸看到这张试卷，肯定会很高兴的。而且自己已经一个学期没有回家了，每次读书都要跑到这个离家好远的镇上小学来上学，实在是太辛苦，学费也贵。想想自己有好几个小伙伴因为路途远，学费贵而上不了学，阿秀就觉得自己特别幸福，有一个让自己学习的父亲，能够不用去干农活有书读。 “老师再见！”阿秀拉紧了自己棉衣的衣领，跟老师挥了挥手道声再见后，快速的奔跑了起来。 本来路途远，应该选择坐车，不过那费用也不是阿秀能够承担的起的，她只能选择跑回去，省下的那几块钱，正好够家里人用好久呢。 回村的路，泥路，没有路灯，坑坑洼洼的，白天就很不好走了。要是晚了，没有路灯，就更难走了。 阿秀现在就是再跟时间赛跑，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家，路上没有什么车子，连三轮电动车也只开过去一辆。好心的司机问阿秀要坐车吗。 阿秀拒绝了，不好意思。 天黑了，阿秀跑得大汗淋漓，走到自己的家门口，破旧的矮房，不超过50平的面积，应是要塞下5个人，似乎是因为要爆满了，房门都没有关上，阿秀直接跑进门“爸爸，我回来啦！” “阿秀，回来啦？”正在读高中的哥哥从灶台后出来，一脸的黑灰“爸爸还没有回来，不过快了，mama她。你去看一下吧。” “mama的病还没好吗？”阿秀原本累的喘气，一听到哥哥说mama，立刻停止喘气，担忧的问道。 “你进去看看吧。哥哥马上就把饭菜做好了。”说完，哥哥又消失在灶台后面。 阿秀赶紧抓着自己的试卷，走到房子最里面的一道帘子前，将帘子掀开，一张用砖头叠起来当床架，一块薄木板当床板的床印入眼帘，床上正躺着一位皮包骨头，满脸惨白，眼窝凹陷的妇女，一听见帘子拉开的声音，赶紧回过头“阿秀，阿秀啊。” 颤抖着伸出自己几乎只剩一层皮抱着骨头的手。 阿秀赶紧过去握住“妈，你的病！” “你考了多少分啊，期末考试？”mama慈祥的笑了笑，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母爱的光辉。 “mama给你看。”一直被抓在手里带回来的试卷已经显得有些皱了，不过没关系，上面红彤彤的分数还是那么的耀眼。 “好孩子，一定要好好读书，三年级了，以后一定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枯瘦的手掌，在阿秀的头顶划过，几个字之间，透露着mama无限的爱意。 “阿秀回来了吗？”这时，屋外传来浑厚的男声，紧接着，帘子再次被拉开“阿秀，出来，别打扰你mama休息。快点。” “哦。”阿秀依依不舍的拿下mama的手，亲吻了一口后，跟着爸爸走到外面，拉上帘子。 “爸爸，这是我这次的期末考试。”阿秀又递上了自己的试卷“爸爸。” 男人接过试卷，欣慰的笑了“阿秀很乖，考的很好啊。” 说完，男人便是将试卷折好，蹲下来问道“阿秀，爸爸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那个，以后你就在家里干活，不要再去读书了。算是帮爸爸收拾这个家。” 阿秀一听，瞪大了眼睛，不让自己读书了嘛？自己这个让很多同龄人羡慕的待遇，也要没有了吗？可是自己真的很喜欢读书，而且读的也很好啊！ “爸爸，我想读书。”说话间，阿秀的眼睛里滞上了泪水。 “你哥哥上高中了，要买课外练习本。一套，就要300多。家里也没有钱了，你mama还要看病，你的学费，就给哥哥用吧。在山里，女孩子只要会持家就行了。以后开始，你就学学干家务。” “爸爸。阿秀知道了。”阿秀看着自己爸爸，又看了看在灶台后面的哥哥。莫名的伤感起来，哥哥是男人，的确是要，比自己更重要，家里的情况，自己也知道，只是。。。刚想拒绝，犹豫了一会，还是同意了。 “这才是爸爸的好女儿嘛。”男人满意的笑了。 “村长，村长。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这闹猪瘟啊，李家的猪也倒下了，这猪没了，可怎么过下去啊，一年的盼头啊。” 被叫做村长的男人赶紧站起来，仔细询问了下来人，便是匆匆的跟着他走了。 “菜做好了，阿秀，你快吃吧。”哥哥已经将饭菜做好，招呼阿秀去吃，自己端着小碗，进了帘子，给mama喂饭去了。只不过阿秀没有反应，呆呆的站在那里，好想哭，脚底的泥地突然就空了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自己就这么的往下掉啊，掉啊，多么想赶紧着陆，可这就是无底洞啊，一个深渊，怎么可能着的了地呢？小学三年级，从此就是自己的最高的文化。 再也听不到读书声，再也看不见可爱的同学，再也不会有那么亲切的老师来关心自己的成绩。 或许，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头巾一包。 身上背的不再是书包，而是一捆柴。手上拿的不再是细短的笔，而是粗重的锄头。再也面对不了黑漆漆的黑板，只有那充满生机的黄土地。这终究会是阿秀的命运，再怎么也改变不了。 一日一日，一年一年，阿秀加入到了自己干活的小伙伴的队伍，一开始总是被笑话，背不了多重的柴，但是没多久，阿秀的肩膀上就磨出了厚厚的茧来。挥动锄头，用了力气，却总是翻不开多大的土，没多久，学会了用巧劲阿秀，在种地方面总是那么的卖力。 这一年，哥哥高考了，先前村长爸爸那么的支持他，给他买了好多的复习题，就等着哥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 那一天，下着阵雨，冒着雨从田地赶回来的阿秀正准备将湿衣服拖下沥干，屋内就传来村长爸爸的训斥声，听爸爸的语气，似乎特别的生气，骂起哥哥来，一点都没有客气，哥哥都被骂哭了。 从那天之后，哥哥便是跟着自己一起上山砍柴，下地种田。 只不过，此时的哥哥跟当时刚接触农活的阿秀一样，总是被笑话，大男人这点东西都干不好。 而那之后，村长爸爸也再没有说什么，看到哥哥，总会来几句窝囊废，听的哥哥又气又恼。 阿秀运气很不好，正是这一年，mama走了，走的很安详，没人知道她是几点钟走的，只是走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双小鞋，记得mama说过，要给哥哥以后的孩子做衣服裤子鞋子。 “阿秀，过来一下。”这一天，正好是村长爸爸的生日，阿秀拎着从田地里摘回来的新鲜青菜，走回家将青菜放下洗净。 “爸，怎么啦？”阿秀将手在身上蹭了蹭，走了过去。 “阿秀，家里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哥哥不中用，大学也没有考上，爸爸虽然是村长，可是家里也没有什么钱。这种地啊，也种不了几个钱，你哥哥他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该娶媳妇啦。可是，爸爸琢磨着，这个家啊，哥哥不能走，出事了可不好，爸爸是村长，更不能离开村子了。刚好前几天，你玲阿姨从城里打工回来，我看，钱赚的也挺多的，她家里，也都回回能吃上点rou了。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 “爸？你是要我去城里打工吗？”阿秀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大拇指不停的扣动着，慢慢的低下头，爸爸的意思，她明白。 “爸爸也是想着，年纪大了，又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也实在离不开，哥哥呢，要给爸爸传宗接代的，离开村子，去了城里，万一出事了，也不好。”村长爸爸看了阿秀一眼，看她委屈的样子，突然就有些不太忍心“你要是不愿意，就不用去了。哥哥啊，他不中用，赚不到钱，活该娶不到媳妇，我们家也合该到我这一代断了！” “爸，别这么说，我去，我去。”经过这几年的磨炼，阿秀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会再像以前小姑娘一样，会懂得思考了“今天晚上我就准备，收拾一下。” “阿秀，你这么听话，爸爸，唉。” 阿秀没有说什么，苦笑一声，走向自己的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多人挤在这个最大50平米的房子里，一点都没有变化，哥哥要成家，爸爸要掌村，这个房子，再也容不下自己了，自己就要成为泼出去的那一盆水！ 第二天，阿秀便是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跟村长爸爸说了一声，便是离开了这个生活多年的村子。离开的过程，没有欢送，没有挽留。意外的是，十娘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大骂村长无情，恶毒，让女儿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里去打拼。 阿秀的心里有些暖和，十娘虽然被村里人认为是疯婆子，但是对自己真的很好，旁人也都说过，自己跟十娘还真的有些相像。 这是一次陌生的旅途，一次陌生的经历，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从一片片绿油油的田地，慢慢的变化成一条条水泥路，再演变成一座座红砖房，最后变成一座座高楼大厦，阿秀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小山村，城市，已经在眼前变得越来越清晰，自己的日子，就是要在这个灯红酒绿，繁华富饶的城市里扎根，成长。就像是要成为一颗大树，给远在山里的家，持续的输血！ “你好，我想应聘当保姆。”这是阿秀在城里的第10天，之前找工作，找过服务员，可是被说年纪未成年，拒绝了。想做清洁工，又是被拒绝了。 苦苦哀求房东，房东才同意租给她史无前例的10天房子。 再找不到工作，自己今晚，就无家可归了，家里的钱，只够她撑这么点时间了。 “哦？你看你这么年轻。。。。”老板上下打量了阿秀，朴素干净的衣服，衬着阿秀那嫩嫩的小脸，不禁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 “没事，别看我这么年轻，我什么都会干，烧饭，做菜，洗衣，砍柴，喂猪，养鸡。。。。”听着老板似乎又要拒绝自己，阿秀赶紧开口介绍自己的能力。 “停停停，什么喂猪养鸡的，你当自己还在那穷疙瘩里啊？这里不养鸡不养猪。城里人！”老板不耐烦的拿起一杯水喝了起来。 “我，我真的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得，那你什么学历啊？” “我。学历啊？小学三年级。不过我真的什么活都会干，真的。你相信我。”阿秀几乎实在恳求，时间不早了，逛了一个上午的招工市场，结果就是没人要。 “小学三年级。大姐啊，你还是走吧。你知不知道，这保姆可不是你能干的，不仅要会干活，有时候雇主不在家，只有孩子在家的时候，你也要承担教育小孩的责任。你说你会什么？教的了孩子什么？赶紧走，不要砸了我们的牌子。我也就跟你说实话，别觉得保姆容易，你看京都的清洁工，一堆大学生抢着干呢。像你这样的，我还真怕到时候又出来一个保姆纵火的。走走走。”一听小学三年级，老板险些笑的喷出来，今天是怎么了，还能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来应聘。 阿秀的鼻子抽了一下，捂住自己的嘴，无奈的离开了。 “唉。”阿秀将两手套入口袋，走到天桥上，看着下面的车流，这几天，白眼，毒话，她听得太多了，好辛苦啊，还不如回家种田，怎么，现在找个工作都这么难，不是嫌自己没成年，就是嫌弃自己没有学历。 饿着肚子，阿秀走回了那个家。房东早已经将她的东西给丢在了外面。 其实阿秀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破包，里面几件衣服。 将钥匙上交给房东后，阿秀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 一阵风吹来，凉的阿秀打了一个喷嚏。 路灯照下，黄色的暖光，却依旧让阿秀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哎呦，你长不长眼睛啊。”突然间，阿秀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很快，便是一句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天黑，阿秀也看不清对方的样子，赶紧弯腰道歉。 “看你这样，山里来的吧。” “对不起，我刚来，我不太熟这里，对不起。” “行了，走吧走吧。”那人也没管阿秀，让她赶紧走吧。 “你觉得这个山妞怎么样？”等阿秀走远，那人便是开口问身边的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 “我看啊，是个好货色。正好，我们缺货了，这种山里来的，城里没亲没故的，一年半载的跟山里也联系不上，卖了这种货，都没人会报警的。” “那我去把她拉过来，就跟上次一样，说是她男友，别人以为小两口吵架，就不会管了，大白天的都能拉到货。”那人贱笑，似乎还在品尝上次的货色滋味。 “得了，那个方法用了几次了，该改一改了。你听我说，我们这么做！”女人凑近那人的耳朵，轻声的说了说。 “谢谢。”阿秀很幸运的在路上捡到了一块钱，这一块钱实在是太及时了，没有吃过晚饭的她，第二天早上早就饿坏了，在路边买了一个包子，填肚子，边走边吃，还有些舍不得吃，真香。 吃完最后一个包子，阿秀摸摸肚子，吃饱了，该有力气去找工作了，人家玲阿姨都能打工，自己也一定能找到的。 “哎，小妞，挺漂亮的啊？”突然，阿秀感觉身后有人拉了下自己。赶紧回头，一个染着大黄发，带着耳钉，穿着乱七八糟衣服的男人正色迷迷的看着自己，吓的阿秀赶紧护住自己的包。 “你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你走开。”阿秀赶紧快步的往前走。 “哎，小妞，我们聊一聊啊。聊一聊啊。”大黄发在后面一直跟着阿秀，也没有进一步的拉扯。 但这样也吓得阿秀惊慌失措，这个男的要干嘛？要抢自己包吗？不行，自己就这点东西了，不能在失去了，可是，他一直跟着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面前的拐道拐出一个女子来，打扮的倒是挺正经的，似乎是个家庭主妇。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过了头，阿秀见到女子，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跑上去“姐，我后面有个男的一直跟着我，我不认识他。救救我！” “什么？”女子赶紧回头“你干嘛？他是我闺蜜，你再跟着，我就报警了，滚。” 似乎是女子的霸气吓退了男子的邪念。男子往地上吐了口痰，便是骂咧咧的走了。 “走了走了，没事了，小妹。”见到男子离开，女子赶紧安慰阿秀。 “谢谢，谢谢姐，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他会对我干嘛。”阿秀委屈的，泪水直接流了下来。往地上一跪，就要给女子磕头。 “哎哎哎，你这是干嘛呢？使不得。姐我的心，一直都是很好的。看你的样子，似乎是第一次进城吧？” “嗯。” “没找到工作是吧？”女子偷偷笑了一声。 “嗯。” “没事，姐也是从农村来城里打拼的，这刚来农村啊，肯定是很困难的。哎呦，我突然就觉得，我跟你很有缘啊，看你这样，姐我就想起了我刚来城里的时候。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秀。” “好水灵的姑娘，还没找到房子吧。这样，这几天呢，先住到姐那，找到工作了，你再搬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