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压惊小宴

    军用直升机安全无比，游客有序撤离。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比人民子弟兵更让人放心的救灾团体了，他们虽然没有非常先进的装备，也没有异于常人的本事，更没有曾经战争神话中的光环，但是他们有一颗奋不顾身的勇敢的心，和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的庄严信仰。

    和平时代的军人依旧是最可爱的人。

    所有的滞留旅客都成功被营救出岛，没有出现一个伤亡，这些人多少应该感谢柳小权，但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需要感谢他，他是地地道道的无名英雄。包括季菁一家、童明海父女这样的直接受益者，也没有特别地表示什么明显的谢意。反倒是那两位素不相识的老夫妇，一个劲地夸柳小权聪明懂事。

    柳小权倒也不太介意这些，他唯一想弄清楚的是，索道站的恐怖事故究竟有没有发生，目前是个什么状况，有没有人不幸身亡，如果有，那么自己这批人能够全身而返，也足够幸运的了。

    他真的很想一清二楚地知道这件事的完整真相，这种心情很好理解。

    小权的父母很是客气，热心地挽留沈明月等人，说是打算为大家压压惊，沈明月本来不想参加，但由于一整天的旅途劳顿，确实也有些饥肠辘辘，况且柳家父母热情殷殷，难以拒绝，于是刘紫辰替她决定还是欣然参与了。

    说是小宴，场面却很是不一般，柳小权的父亲柳昌绶特地挑了一家本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招待她们，并且亲自点菜选材，甚至细细叮嘱某个菜品应该如何烹调，必需哪些调料，不能缺某种食材，这份做派与柳小权的印象大相径庭。在柳小权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很“抠门”的人，更是个“不顾家”的人，在他有限的回忆中，自己一家人几乎没有进出过四星级以上的酒店，此时望着这个忙前忙后的男人，小权突然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

    母亲袁惠娥却没有这个感受，她很清楚，昌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是白手起家的创一代，与众多房地产从业者有较大的不同，特别是在子女教育方面，他有自己的独到见解，男孩子要穷养，女孩子虽然要富养，但他也不愿意放纵，所以柳絮儿虽然古怪调皮一些，但总归还是有个界限的。

    柳昌绶是家里实际把舵的人，也是经济支柱，所以关于原则性的问题，袁惠娥一般不予反驳；当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柳昌绶唯一的弱点便是他的心里始终有愧疚，由于事业而对家庭的忽视，造成他的一种奇特的补偿心理，对于袁惠娥一些坚持己见的小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且从表面上看，他对袁惠娥也是言听计从，在家事方面通常不怎么发言，这也算一种互补吧。

    另外，这个看似完美富足的传统家庭，还有一件不太好启齿的伤心事，不过这件事被埋藏在所有家庭成员的心灵深处，或者故意视而不见，或者习惯成自然，或者懵懵懂懂，或者佯装泰然自若。

    这，就更不足为外人道也！

    唉，说起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从目前看来，这个家庭相安无事，和和美美，对上孝敬长辈，对下疼爱子女，袁惠娥是个话痨，邻里关系也是相当融洽和睦，对于一个当代富裕的家庭来讲，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成就，所以，柳昌绶在心里对妻子还有一层感激的情愫。

    柳小权不习惯，并不影响柳昌绶的积极性，他今天特别高兴，至于原因嘛，说不好。一方面儿子长大成人，似乎有了独立的思想和自主的能力，不论他是否真的挽救了很多人，至少儿子敢于努力了、敢于承担社会责任了，这点小小的进步他就觉得很欣慰；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沈明月的出现，他平素是个古板顽固的人，并没有特意往哪方面去想，只是颇为认可儿子的这个同学而已，这便足够了。

    此次出席的也就是柳小权一家、沈明月两人、还有家庭教师郑星几个人，如果单从柳小权等人的理解来讲，几乎可以称为家宴了，所以场面分外温馨，至于沈明月自己怎么想，却是没有人留意了。

    恰好，沈明月是个“粗犷豪放”之人，她居然什么都没有想。

    刘紫辰看在眼里，仍旧不想刻意点破，明月年龄不算小了，终生大事也是时候考虑考虑的，总体来讲，她对这家子人印象还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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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星级酒店的菜品和服务自不必说，满桌的海鲜大餐外带各种开胃小菜，不论是雕花、摆盘、荤素搭配，还是刀工、烹饪水平，均可谓上乘，标准的色香味俱全。柳昌绶特意问了一下几位女士，才点了一瓶年代颇为久远的中国葡萄酒，大家都没有喝洋酒的习惯，这样安排挺好。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大家相谈甚欢，整个饭桌其实就沈明月和刘紫辰两个外人，刘紫辰温婉恬静、处事得体，沈明月呢是个自来熟，所以大家就着点红酒，微微带些醉意，家长里短、社会见闻、生活趣事，什么都可以聊。席间，柳昌绶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沈明月二人的工作，听说是个网站主编，他还乐着说，这可是位女先生呢，袁惠娥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根本没有听说过微联盟网站。包厢的一角，还有个轻型乐队，是一个钢琴和小提琴的组合，本身就是高大上的东西，艺术家们的技法也娴熟，家庭聚餐再搭配点高雅的背景乐，这生活要有多高档次便有多高档次。

    包厢内的巨屏电视几乎没有出声，但也开着，柳小权刚开始并没有特别留意，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沈明月身上了。可他的酒量并不好，平时似乎也没有多少应酬的机会，所以两个半杯红酒下去，他就感觉有些轻飘飘了，大家如果以为他要借机放肆一下、豪言几句，那就错了。

    柳小权忽然有种恍惚的错觉，我怎么又在天上飞呢？

    联想到这个，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颤，是啊，猴岛这么有名的景点，发生大事总会有新闻出来的吧，他趁着闲聊的空档，拾取了沙发上的遥控器，将正在播放的娱乐频道随手切换到了本市的新闻台。

    大概时间点不太对，新闻台播放的也是些无足轻重的民生趣闻，还有些本市时事。柳小权多少有些失望，于是他又随手换了几个频道，然后将遥控器丢回原处。

    最后停留的那个台，是咱们非常熟悉的3频道。

    大约几分钟过后——

    播音员的嘴巴在动，却没有发出能听得见的声音，只有一行字幕赫然出现在屏幕下方：“现在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事故通报，今日……”看到电视画面，刘紫辰握着酒杯的手，猛然间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吭声，只是聚精会神地望着无声的电视机。

    无声的字幕滚滚而来：

    “今日时左右，在某省某市发生一起重大设备意外事故，这是建国以来发生的第一起严重索道站安全事故。据报告，事故暂未造成人员死亡，但有数十人受伤，5人失踪，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查明，有关司法部门已介入调查……”

    “当地政府第一时间反应，快速启动景区应急预案，并采取了紧急疏散和专业救援，动用军民直升机进行搜救和转运，目前滞留旅客悉数安全离岛，受伤人员已连夜送往附近几大医院就诊，整体伤情稳定；失踪人员仍在继续搜寻和营救之中，具体情况我们来连线驻场记者……”

    画面中播出一组现场采访的视频，刘紫辰用余光瞄了众人一眼，才发现柳小权也目不转睛、面色凝重地盯着电视画面。

    很快，短暂的插播新闻就转到了别的内容，其他人还浑若不觉。

    刘紫辰轻轻地呷了一口红酒，思绪电转，此时此刻，她忽然对这个柳小权刮目相看起来。

    先知？出身北亭的她，脑海里竟然也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怪异的名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