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明梨音
万凰公主的及弈之礼一天天临近，整个帝都的子民都仿佛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而等待着，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么喜欢这一天的。 华妍被叫到她母后寝殿的时候离下学还有一刻钟，她母后平日为了让她讨她父皇的欢心，在课业上一点儿也不可以差过华若去，所以像这种没有下学就把她叫过去是少有的。 华妍一进去，皇后独孤氏就谴了宫人只留下几个心腹在殿里，伸手拉了华妍，满脸的焦急，平日里沉稳大气的皇后模样全然消失不见。 “妍儿，怎么办，你父皇要在华若及弈礼那天宣布她储君的身份。” 华擎真的要立华若为储君？一时间华妍也慌了，拉着独孤氏的袖子不敢相信道 “母后的消息是从何处得来，可靠吗？” 虽然帝都一直传闻华若会被立为储君，继承华擎的皇位，可传言到底是传言，华若只是一个女子，无极的史上哪里有女子为帝的先例呢。 独孤氏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恨意 “是你父皇身边亲近的太监说的，不会有错的，你父皇早就派皇家暗庭私下里准备华若封位的事，只是一直对外瞒着，怕有人对华若不利。” 若非她使了手段，也不能得到这样的消息，恐怕也会被蒙在鼓里，直到华若及弈礼那天得到册封一切就都晚了。 华妍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到底也是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心计再怎样了得又怎么可能和帝王相抗。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抓住独孤氏的手臂哭道 “母后，我们没有机会了，无论我多努力父皇不可能像喜欢二姐那样喜欢我的，她马上要被立为储君了，将来会是无极的帝王，我们斗不过她的。” 独孤氏反抓住华妍的手臂，眼睛里面尽是期待和慌张 “不可以，妍儿你不可以放弃，你知不知道若是他日华若登上帝位是不可能放过我们的，我们一定会死的。” 她只有华妍一个女儿，也只有这一个筹码，她怎么能看着她现在就放弃。 华妍摇着头劝独孤氏道 “不会的，狐狸的事情就算二姐查出来了我也可以说是想要陷害云蔺，怕他留在二姐身边会伤她，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二姐平素里很疼我的，她不会对我还有母后怎么样的。” 独孤氏猛地甩掉华妍的手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喃喃道 “不会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你还记得华若的生母明梨音吗？” 华妍愣愣地点了点头，她是不记得明梨音的，可是听说过她，她似乎不得圣宠还在诞下华若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如今华若都快十六岁了，死了那么久的人，母后怎么突然提起来了。 独孤氏笑了笑，泪意充盈了她的眼眶，她笑得有些狰狞和嗜血，手指紧紧抓着椅子把手，仿佛要用力把指尖嵌进去似的。 “不是的，当年明梨音不是难产死的，是我动的手。” 冰冷的话语落在大殿之中，独孤氏立侍在殿中的几个心腹都不由得颤了身子，在深宫之中，往往知道的越少才能活的越长久，她们知道独孤氏太多的事情是可怕的。 华妍站在那儿看着独孤氏，一时惊住，不知道如何开口。她虽然害过华若到底不曾伤过任何人的性命，十三岁的年纪，射杀一只猎物都是怕的，如今听自己的母后杀人怎么都是害怕的。 而独孤氏好似没有看见她眼中的惧意一样，继续讲着 “当年我虽贵为无极最尊贵的皇后，可是到底年轻，在宫中根基不稳，皇上又不是专宠之人，陈贵妃在未诞下华然之前因着诞下了华音而被封了妃，对我也算是恭敬。可是后来，她诞下了华然，皇上大喜，封了她为贵妃，我膝下没有半个子女，平日里竟然要受她的气。我恨极了她，恨极了皇上对她的宠爱，就想方设法稳固后位，夺得后宫的权力。没想到这个时候明嫔也怀孕了，我怕，我实在是怕她也会诞下儿子，会成为下一个陈贵妃，于是我便买通了太医在她生产那一日动手，本想着一尸两命。没想到她竟然拼死护着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华若还未出世就迎来凤凰盘旋的吉兆，所有人都去了宸月宫，太医见此情景不敢对孩子下死手，才让华若活了下来，而明嫔却是无药可救了。” “妍儿，妍儿。” 独孤氏突地站起来攥紧华妍的手臂，如同一个溺水之人一般 “若是有一天华若知道她母妃死的真想是不会放过我的，她会杀了我的，你难道想看着你母后死于别人的刀下吗，你是母后的孩子，唯一的孩子啊！” 是她的母后杀了华若的母后！ 华妍好半晌脑子里回荡的都只有这一句话，目光惊恐地看着虚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这十几年的光景，姐妹之间最美好的温暖是华若给她的。可是她最大的痛苦也是华若给她的，如果不是华若，她不用才两三岁就要被逼着读书识字，她的母后永远不会对她笑一下，除非她做到了她的要求。她的父皇更是，眼里心里只有华若，她是皇后所出的嫡女又怎样，她是那样用功又怎样。不会有人夸她，不会有人在意她，只有嘲笑，嘲笑她比不上华若。只有母后的斥责，说她没用，及不上华若。 她恨她，每个孤独的深夜里面想起母后冰冷的面容，掌心的疼痛，父皇无视的眼神时都恨极了她。如果没有华若那一切都该是她的，她才是无极最尊贵的公主，父皇母后最宠的女儿。 可偏偏，恰恰是她最恨的人在她被太傅责骂的时候站出来，在她一个孤独无助的时候会牵她的手给她温暖，会在父皇面前夸她让她被高看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之间要隔着那么多仇恨和恩怨，为什么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要承受那么多，为什么她最后一丝温暖都是带着面具骗来的。 “不会，母后，我不会让华若伤害你的，我不会让她轻易登上储君之位的。” 猩红的眼睛里面参杂了恨意坚决，还有几乎看不见的愧疚。她看着独孤氏，像对她许下誓言一般，独孤氏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她笑了，虽然独孤氏眼中还带着泪意，不过也算是对她笑了。 自打上次云蔺与华若不欢而散之后已经过来大半个月的光景，华若病愈重新上朝，平日里事务繁忙也未顾得及清风院那边，只平日里让平宁多照看着给她汇报。 对于云蔺，华若也做到了她当初说得，从未管束过半分，他离开公主府去那儿，见什么人她都不会过问。 可是清风院的下人却并非如此，云蔺三番五次伤害公主，府里的下人早就在心里记恨下了云蔺，平日里不是送去的衣服不干净就是食物是凉的，还有时会是馊的，刚刚过了冬天的晚上还有些凉意，晚上的被子清风院的也不足。不过这些都得了管家明启的默许，大家也都明目张胆起来，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替公主整治整治云蔺。 所以，那一日的清风院中本来该是下人的五个奴才坐在一块儿闲聊，本来该是主子的云蔺挽了袖子立在井旁晾晒刚刚洗好的衣服。 当年在雍州城的时候云蔺也是不得了的人物，什么刀枪剑戟琴棋书画都是样样拿手的，所以身体底子是好的。可是自打雍州城破，他被押回帝都和住在公主府的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立在阳光底下，身影看着有些单薄。好看的侧脸浸在阳光中，脸上却没有血色，几个十几岁的下丫头差点就看不过打算过去帮他了。可是公主府里那么多人讨厌云蔺，她们怎么敢贸然上前。 “你们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没有预兆地落在院子门口，下人们看过去的时候正瞧见公主殿下沉着脸立在那儿，顿时吓住了忙从凳子上下来站在那里，一脸的战战兢兢。 公主平日里不是都不会来清风院，今日怎么突然来了，还在他们偷懒的时候。 不远处的云蔺也听见了声响，没有回头，自顾自打理着手上的衣服。 华若瞧了云蔺的身影一眼，大步像那些惊慌的下人走过去，凛冽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吓得他们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本宫竟不知道清风院何时多养了这么多主子！” “奴才知错，奴才不敢！” 那些奴才忙跪下告罪，一脸的害怕，跪着的身子都在颤抖。 华若的眼睛里面带着冰，冷的渗人，彼时平宁也得知了公主到了清风院的消息慌忙赶了过来，可是为时已晚，公主殿下好像把什么都看见了。华若的余光扫到了赶来的平宁，目光却依然落在清风院的下人身上 “公主府的庙小，恐怕养不起这么多的主子，你们收拾东西，去账房领了银子各自去找前程吧。” 若是她今日不来，不知道还要被这些奴才欺瞒多久，而且现在竟连平宁也敢骗她了。 清风院的下人一听立刻叩头请罪，公主府可是无极最好的地方了，他们怎么肯去别处。 “殿下，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知错了，殿下怎么罚我们都可以，但请殿下不要把我们赶出公主府。” 一个个的头实打实磕在地上，都可以听见声响，华若却只是蹙眉看着，没有拦他们。平宁瞧见一个都磕出了血，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华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