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古儒文
与其他诸侯国不同，晋国政治所实行的乃是一套独特的世卿世禄制度。 与楚国被王氏宗亲牢牢掌握的情况不同，当年曲沃并晋之后，继位的晋献公害怕有后人效仿，于是大杀诸公子，无数的王室宗亲被杀，大力的任用外来人在朝堂中担任要职。 在之后的上百年内，大量的外来人才进入晋国政坛，使得晋国的朝堂一直保持着那股鲜血的血液，一时间晋国可谓人才济济，所谓“楚虽有才，而晋实用之”指的就是这一段故事。也因为这样，晋国的国力越来越是强大，远远超过了中原其他诸国，与南方霸主楚国争霸数百年，一直都是胜多输少。 晋文公继位之后，又在晋国建立了三军六卿的军事制度，将全国的军队分为“上、中、下”三军，每军各设一名“将”、一名“佐”，共有六名，这便是晋国的六卿。他们按照“长逝次补”的原则，轮流执政，对内处理政务，对外主管战争，几乎控制了晋国所有的政治、军事大权。 可是任何一项制度都是有利有弊，在晋国国力不断强大的同时，一些外来家族在晋国的势力也是越来越强大。如其中的赵氏家族，自晋文公一朝以来，几乎晋国一半的执政都是出自于这个家族。他们靠着卓越的战功和晋侯的赏赐，在晋国内有着自己的封土、奴隶和军队，甚至有着自己的小朝廷。 刚开始，晋国公室的势力还很是强大，可是后来，晋国的财政、土地和政治都基本被这些世卿家族给瓜分了，剩下的晋国君主反而没有了多少权利，甚至出现了世卿家主反噬晋国君主的事情，其中的第一次弑君事件便发生在晋灵公一朝的赵盾身上。 赵盾是赵衰的儿子，他的母亲与晋文公的夫人是姐妹，在晋文公去世之后，他成为晋国的第一位权臣，集晋国的军政大权于一身，担任执政，号为正卿，在他执政期间，可谓权倾朝野，使得晋国国君的权力首次受到冲击与削弱。 在晋灵公执政以后，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到处建造王宫豪宅，到处寻求奇花异草种植在其中，大大的加重了人民的负担，赵盾等臣子好言相劝，却根本不理会，反而更为的荒唐。而且晋灵公还很是残暴，带着亲信屠岸贾，用弹弓射击来往的行人，行人抱头鼠窜、伤者无数，他却在上面哈哈大笑，乐在其中，从此以后，百姓只要看见高台上有人，便不在敢往下面行走。 赵盾、士会等朝中大臣多次劝谏，灵公因为畏惧赵盾的权势，反而对他起了杀心，于是派遣杀手前去行刺，结果杀手因为见到赵盾亲政爱民，反而自尽。 灵公一计不成，又设一计，设宴款待赵盾，席间放出恶狗撕咬赵盾，在亲信的全力保护下，赵盾得以逃脱，随后逃出了晋国都城，准备逃亡他国。结果在路途中，赵盾的堂弟赵穿衣便杀了灵公，赵盾又重新回到晋国，执政大权，立公子黑醫为君，是为晋成公。 于是，晋国史臣便在史书上记载：“赵盾弑其君。” 晋国六卿最先主要由狐、先、栾……等十余个世家把持，而这个时候，可是经过上百年的兼并，各大世卿家族积极扩张自己的势力，最后只剩下范氏、中行、赵氏、知氏、韩氏和魏氏六大家族。 而二十年前，晋国的那场内乱便是在这六大家族中展开。 传闻原因是由于当时的范氏和中行二族想要谋反，遭到了另外四大家族的讨伐。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赵氏在六大家族中实力最为强大，晋国的执政一半都是出自于这个家族。而除了赵氏家族外，最为强大的两个家族范氏和中行二族，感觉受到了赵氏家族的打压，于是他们勾结了赵氏家族的邯郸大夫午，想要除去赵氏。他们率领大军包围了赵氏的都城晋阳，在即将城破之时，魏氏、韩氏和知氏因为与范氏和中行有仇怨，害怕他们在除掉赵氏后会来对付自己，于是也发兵相助赵氏。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内乱之后，范氏和中行二族被灭，原来晋国的六大世卿家族，只剩下了四家。 “谎言，都是谎言！”面对着顾千玄疑惑的目光，那位高阳先生柔和的目光中，居然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愤怒。 “二十年前，那时的我四十岁，还身在鲁国，我得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传说是由于范氏和中行二族偶然中掌握了你们越族的那个秘密，想要以此来威胁赵氏，而赵氏家族、晋国公室和大周王朝害怕这个消息流传了出去，这才有了晋国的那场内乱。传闻大战之后，那群人努力上百年，所有收集的证据全部被毁。” 说到这里，这位高阳先生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伤感。 顾将军，你知道吗？大周王朝内那些所谓的贵族，他们根本就是一群骗子，他们用着虚无的周礼来迷惑世人，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真正的中原文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用着虚无的周礼来迷惑世人，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一句话，顾千玄很是感同身受，想起原先在鲁国那位李先生家里的时候，每次那位李先生都会拉出一大推奇奇怪怪的理由来束缚别人，可是说到底，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贪欲而已。为了他自己的贪欲，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其中就包括了顾千玄的母亲，母亲大人？当年你惨死的时候，应该很是后悔离开巴国吧…… 你看一看现在的中原，在所谓的周礼的教导下，人们都变成了一个什么样子，对上欺伪，对下强横，亏这些家伙还天天叫嚣着仁义、道德。本来按照周礼的规定，周天子为父，各路诸侯为子，但是那些手握实权的各路诸侯，有谁对于那个代表着周礼的周天子有过半分的尊重。 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都把周天子当成一个实现自己权利的工具而已，每个人都打着周天子的旗号，今天是“代天而征”，明天是“吊民伐罪，但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已。 整个天下都已经到了礼乐崩坏的地步了，到处都是弱rou强食，有时仅仅是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或者一点可怜的珠宝，都可以不顾百姓死活而兵戎相见，或者崩坏朝纲。周幽王为了一个名为褒姒的异族女子，烽火戏诸侯，导致大周衰败，晋献公，为了一个名为骊姬的女子，就可以逼死自己的儿子，楚王仅仅为了一张巨弓，在送出去之后舍不得，又强行要了回来，楚国执政子常，仅仅为了一块美玉，强行索要不给，就可以扣留蔡国君主…… 曾经楚昭王得到了一柄名为“湛卢”的宝剑，于是邀请四方诸侯前来观赏，蔡国国君蔡昭侯也带着两块美玉前来。将其中一块美玉送给了楚昭王，另外一块自己佩戴，楚国首相子常也看上了那块美玉，于是前来索要，蔡昭侯不给，竟然强行扣留了蔡昭侯于馆驿，派出大军看管，一关就是三年。 蔡昭侯因为思乡心切，只得交出美玉。归国之后，向吴国求兵，请求讨伐楚国，甚至派出自己的儿子乾到吴国作为人质。后来，就如人们所知道的，吴国三万大军，攻入楚国郢堵…… 因为子常的一点儿贪恋，给楚国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令人可笑的是，中原之外的蛮夷戎狄各族，居然还在想尽办法向中原靠拢，还专门派遣使者到中原去学习什么周礼。真是可笑，如果让他们知道周礼所代表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公平，真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自从大周王朝打败大商王朝，入主中原以后，便提出“华夷五方论”，把中原以外的区域按照东西南北的方位，带有歧视性的命名为南蛮、北狄、西戎、东夷。真是可笑，要知道，在入主中原以前的周族也不过是中原之外的、一个不开化的小族而已，他们的出身也并不比他们口中的那些蛮夷高贵多少。 当时的周族入主中原以后，为了维护它的统治，磨灭历史，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费大量的精力来撰写周礼。但是，周族所说的周礼不过是“上古儒文”的一个翻版而已，只不过可惜，到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只知道周礼，而不知道上古儒文。” “上古儒文？那是什么东西！”顾千玄感觉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你终于问到问题的关键处了，世人皆知大周王朝之前是大商，大商王朝之前是大夏。留给现在世人的，关于这两个朝代的记忆，就只剩下了一些空洞的故事，可是关于这两个朝代时期的文化、信仰，甚至是他们的风俗，没有一点儿了解。 真相早已被掩埋的干干净净，就连代表着两朝权力统治结晶的‘上古儒文’都完全消失了，只能说现在的大周王朝做的确实很是彻底。后世之人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臆测前人的生活，所以大部分人对此都是毫不在意，就算真正有所了解的少数人，也为了某些苟且的目的，故意把真相掩埋得干干净净。 要想明白上古儒文是什么，还不如先弄清楚它的作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