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真空假有

    王俄山跌坐在地，伴随着一股倦意，他想通了。他一只手握着手柄，另一只手指着艾斯波斯，说道：「你就是那个，“荧幕后的人”对吧？」后者想笑不敢笑，只能微微躬身，说道：「主要是部长她老...她大人嫌事情麻烦，又因为身份不得不坐上那个位置，所以杂事就交代我来处理了。」

    王俄山不算是人精，但在战场、协会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了，哪儿还听不懂搪塞的话语，抓不住事前幕后的轨迹呢？他说道：「让我想想，游戏僧你的任务本来就是救出奥恩，对吧？」

    「正解。」像素人一拍脑袋，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所以我活下来了，却活成了480i的这个鸟样子。」艾斯波斯也把话接了下去，说道：「抓捕曹植的计划，从秘书长宣布他违反协议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只是，当时的情况还很复杂，因此声闻部这边也只能同时做几手准备——当然，我们的首要任务，自然是配合安全部解决雀楼中的邪神事件。」别看曹植和铭恩能在王俄山面前样子拽拽的，实际上绝大部分见识过王俄山的人，都对他会感觉到畏惧。这是个会把地狱含在嘴巴里，然后和着涂抹吐进垃圾桶的男人。

    「另一方面，协会也需要根据曹植所带来的情况做出应对。所以，我们借助他本人的手，将存于世外，可能会成为抓捕他后手的游戏僧从鸾山送了回来。」

    王俄山感觉自己有点困了，侧卧在了地上。一旁的铭恩说道：「我和你们说了，曹植那个小王八蛋肯定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这就是我们正在踏入陷阱的原因，」艾斯波斯打断了铭恩说着的话，这些话他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了，搞的好像在王俄山面前再提一遍，就能把计划否了一样。面对曹植，绝不能小看，但同时也不能太高看他，「我相信曹植在经手委托的时候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毕竟众所周知，鸾山一脉都是喜嬉戏厌实事的懒骨头，根本不是降妖伏魔的角色，甚至称得上是一路货色。」不知道这句话里，夹杂了多少艾斯波斯被游戏僧虐久了的私货在。

    游戏僧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吼道：「怕死才能贪生，贫僧从来不相信什么轮回。况且能一直苟活着，就可以一直快乐下去啊。一直快乐地活着，这才是生命的真谛吧。」艾斯波斯也不打算反驳他，只是心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鸾山会被从蓬莱赶到世外去吧，这一道法脉，落在其他佛家眼里，都实属是邪魔外道。

    就连「谛」这个字从这一脉嘴里说出来，都会让正道们感到了被亵渎，浑身难受。

    他继续对王俄山解释道：「曹植会躲进冰岛又或者利用朦胧境，是经过计算后，被认为极有可能的一道选项，高达百分之六。」

    「但是，朦胧境属于一个我不是很难理解的领域，」他看了看铭恩和奥恩，总结道：「总之，部下得出结论是我们需要搜集尽量多与曹植关系密切的人，才能更有把握地靠近他。但，所以，反正这就是我们需要把奥恩先生救出来的原因。」

    超清的奥恩握着手柄就是不说话，他只是这次任务中的道具，或者说是媒介，他的自我意愿并不重要。他对此有清晰的认知，况且如果真是能有个机会把曹植按在地上暴打，他也是不会放过的。

    王俄山打了个哈欠，他其实不想知道计划内容是什么，但艾斯波斯愿意放响屁，他也就姑且捏着鼻子听着。本能告诉他，他说话的目的不在于给自己解释计划内容。

    「……只是我们也没想到曹植会成为冰岛之王，九眼乌鸦。只能说十目真人真的是死了也不能掉以轻心的...贤人，仍留了一条后路给自己心爱的弟子，以此作为绝地反击的根基。还好，这不是他唯一留下来的东西！」艾斯波斯忽然拔高了声量，起劲了，王俄山撑着头懒懒地向后一瞧，一个混血儿模样的女性逐渐由像素拼凑了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结果只是在等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观众听着他解说呢。

    有些意兴阑珊，这就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古怪的地方感觉到困了，自己，也只是个媒介，他们要利用自己的天赋，出其不意地将莉莉安给吸进来。

    「看来，这会比预料之中的八分钟要久，对吧？」莉莉安甫一出现的，看到了面前这些面孔，就知道自己钻进了布袋，派自己去执行那个浪费时间的任务，也不过是在一种摸清了自己悉心后的进行安排。

    「欢迎莉莉安小姐的到来，不知道你是否怀念冰岛故土。」自此，艾斯波斯等到了世界上与曹植最为「亲近」的第四人，也协会手上能把握、安排到的四个。

    「卵神」奎敬先，「血化妆」奥恩，「三洞」莉莉安，还有「噩梦」铭恩。

    莉莉安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去杀曹植的人就我们几个，那还是不要去送死好了，在曹植心里不存在默默温情，他是不会对我们手软的。朦胧境的争斗不是现境里的交火，你们甚至看不到或者看不懂攻击，就已经被轰碎了渣渣，意识不清了。」她手中也多出了一只手柄，用它指了指身前的王俄山，继续说道：「除了他，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曹植的下酒菜。」

    再说一遍，曹植不喝酒。

    此时，有着程序正义模样的涉密级智能仪说道：「我们，都只是媒、媒、媒、媒介，主要攻势，由、由、由副会长常青山，配合声闻部在现境发、发、发、发起。」

    莉莉安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铭恩，后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听懂。自己就从未听过有人能从现境去打击朦胧境，更别说是被「伟人」缔造出的奇迹「冰岛」了。只不过，常青山的水平比自己高太多了，只要他说有可能，那就有可行性。

    艾斯波斯的手柄由无线变成了有线，所有人的都是，它们全部链接到了涉密级智能仪身上。

    紧接着，从它的七孔当中，分别投射出了不同的荧幕，出现在众人眼前。

    480i分辨率的游戏僧最为兴奋，要知道，这可以说是目前这个世界上最刺激的一场游戏了。

    常青山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同时，投射荧幕上出现了「角色加载中」的字样。

    形象说道：「朦胧境是此世界所有生命的集体意识的概称。因为被称之为个体意识的心灵存在于脑海之中，故此朦胧境也称之为心灵之海。

    当然，也正因为人们都下意识的承认了「海」的这个概念，它才会如此呈现。换言之，朦胧境存在，但之所以会如此存在，也全因我们是如此理解和认知的。」常青山毕竟不是来上课的，他马上就接上了计划的内容。

    「自古以来，从来不缺乏天才去学习认知与利用朦胧境来影响现实的人群，之所以没有出现过反其道而行之的情况，只是因为还没有人有那么大规模与巨量的能力。但，现在协会有了。我们有能力在几分钟内，就在现境中塑造出一个新的概念、观点、认知，靠的，就是人类已经触手可得的信息源——光标、电视、电脑。」这也就是为什么配合常青山的是声闻部，它不仅仅只是一个过滤有害模因、掩饰太平和宣传和谐的部门，而是这个世界的信息之源。

    当协会需要让人类思考的时候，声闻部就会抛出问题又准备好答案地让人类思考；当协会需要人类停止思考的时候，声闻部就会用海量的娱乐与垃圾信息占据每一道视线与注意力，让人类停止思考。

    「就在你们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声闻部就已经发动了对曹植的攻势，也从这一刻开始，他成为了世界公敌，危害之源，毁灭日的敲钟人。」

    毁灭日，就是其中一项关键字。

    「该死，我错过了起码两顿饭。」莉莉安巴不得手柄给砸了，结合她就是「毁灭日」这个词汇的第一手信息源，从她为基点发散出去，直到现今已经能够被作为子弹射向曹植，肯定过去了不止十二个小时了——也就是说，自己才不是刚睡着就被弄了过来，而是很有可能早就被装箱打包好了，不知道送到那处犄角旮旯里了。

    「……借助鸾山法脉的力量，我们得以将不可计量变成了可计量，成功将这些意识数据化，并且通过在场的四位，打开了通往曹植的道路。」常青山说道这里的时候，游戏僧得意地喊道：「以真空为假有，飞蝶入梦，鸾鸟成真，我们一脉真是...大彻大悟。」

    「现在，请各位cao纵角色，在冰岛中寻找并击杀曹植。」

    「如果你们主观意愿上不情愿也没关系，智能仪会接替你们的工作，你们需要做的，只是握紧手柄就可以了。」

    「你们，有四十三分钟的时间通关——因为超过这个时间，就过了陛下允许的时限了。」

    常青山的形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加载中」的字样变成了「加载完成」，他们自身的形象出现在了画面里。

    也再重申一遍，手柄也只是游戏僧对于打游戏所需要的工具的认知，换言之，真正cao控那些形象的仍是他们的自我意识，而不是上面的按钮。

    「现在，让我们去打BOSS吧。」游戏僧兴致勃勃地喊道。然后，他的形象就被海水所淹没，荧幕右上角的爱心就少了一颗。

    「欢迎大家来到冰岛做客，啊，都是熟悉的面孔。来吧，不需要我来招呼，自己动吧。」

    白雪皑皑的巨大冰山上，是一座红白黑三色的巍峨宫殿，曹植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看着极远，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看见与听见彼此，历历在目，声声入耳。

    朦胧境的战斗，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