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下线

    境界不等于战斗力，这是全世界的共识。因为，前者是人为划定的范畴，后者则受到了动态条件的约束。游戏里的一切条件可以被数据化，又或者反过来说，只有被数据化了的才得以呈现，否则就不具有意义。

    而且，就像是游戏都存在bug，甚至被恶意修改数据，那么对于现实状况，就更不可能有一个能够完全客观得算出「战斗力」的东西。

    事实上，从开化时代到荣誉战争结束为止，人类至今就「境界」都没有就达成一致。因为无论是对人体内部的开发路径，亦或者是体外技术的攀登，全世界采取的是百花齐放，各显神通的路子。

    从来没有人那个将所有融会贯通，一道德而天下统。

    即便是在同一个修炼文化的体系内，也会因为发展的不同，导致最终境界上的不同。

    有的修炼方法会让人蜕变三次，有的方法则有四次、九次、十三次，即便以最终的境界进行横向对比，也很难分出高下。

    因为极限，是一种不断被挑战的概念，倘若真的出现了封顶的一天，或许人类就达到了理论概念中「神」的指标。也只有在那之后，一切都理论与修炼才有一统的可能性。

    以上这些内容并不是在说明世界观，而是曹植在为自己拙劣战斗技巧导致的局势崩盘找的借口。

    他在内观上的境界，可以将来犯者碾压百十来次，但事实上距离他大厦崩塌，目前看起来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无他，仅仅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战斗——他被保护的太好了，天赋也太高了，以至于在境界上从未遭遇过迈不过的坎，需要以切磋砥砺来进行突破。

    因此，当几个充满了战斗力经过数据化的心灵实体从进冰岛后，在初期经历了十几波碾压后，很快就学会了应对，并且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冰岛上，包括另外两只乌鸦都没有出手相助，因为他们是学者。这场战斗的场面与结果对于他们来说无关紧要，这场战斗得以发生，本身就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变革。

    朦胧境，被现境入侵了。

    所以，这场战斗在他们看来，更像是一份最富有前瞻性的实验资料，他们需要做的，是观察、学习，如果还有额外的心情，那大可对曹植表示怒其不争但也仅此而已。

    「钟表削弱自然，光标毁灭文明。新时代来了，乌鸦要被鸾鸟干飞了。哈哈哈哈哈哈！」游戏僧是所有角色中死亡次数最多，但也是进步最快的。因为作为一名玩家他清楚地认知到自己与BOSS之间的差别，那就是他拥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拥有无尽的进步空间，他们失败的上限不是死亡，只是无法打败BOSS仅此而已。

    因此，他们可以挥霍生命，就像生命中的任何一秒。但，曹植不行，在这个朦胧境的世界里，他是真的会死的。

    他，没有成功或失败的选项，只有结局。

    这是曹植的失败吗？不，更像是协会的胜利。蜉蝣终究无法撼树，曹植个体是强大也不足以对抗协会强大个体串联、繁衍、创造出的巨大能量。

    可就在他们攻上了半山腰的时候，曹植的攻势却停下来了。

    BOSS润了。

    没有给予游戏僧思考的时间，持枪的莉莉安就在荧幕外握着手柄吼道：「往上冲！！！」

    一股恶寒从她的这声嘶吼中传遍了其他角色cao控者的心灵，这个虚拟世界是如此真实，以至于让他们产生出「起鸡皮疙瘩」的颤栗感。

    霎时间，天翻地覆慨而慷，沧海桑田易易改。这里本就不存在物理法则，这里，是朦胧境。

    冷汗实时地从现境中各人体表分泌出来，这是心灵影响身体很基本的表现，就像是人在做梦，身体会根据梦境的内容，出现相应的反映。

    例如，春天的梦与噩鱼的梦。

    「世界」，瓦解了。

    虚拟世界的投影中，原本在朦胧境内的各角色身处的场景被完全切割，就像是原本在一个服务器，现在分区了。

    游戏僧心闲，眼睛瞟了一眼身边铭恩的画面，后者位处于星空，而自己则被黄沙所掩埋。

    可是，这个变化这不是终点，仅仅是开始，场景再次变化，然后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变化的快慢节奏无法把握，超越了他们心灵能够捕捉的范畴，一切人类能够拥有的情绪与感受在一弹指间就轮回了百遍，以至于他们的心灵无力消化，即便是隔了一层虚拟境的保护，现境中的身体仍出现了严重的生理损伤。

    「握住手柄！松开你就死定了！！」铭恩在虚拟境中的形象已经是七孔流血的模样，但双眼——应该说是自我意识仍旧牢牢地钉在画面中，朦胧境里，他通过不间断地自我暗示，勉强在沧海桑田的变换中稳定住了个体意识面对在震撼变化时不被瓦解。

    「技、记、寄、技、寄术正在修、秀、丢复中，请稍后、厚、後、候。」涉密级智能仪作为朦胧境和虚拟境的中转站也出现严重的过载，可在它背后支撑的是整个协会的光标系统，只要及时将资源重新调配过来，它就永远不会被曹植打败。

    过了多久？大概十五秒，又长的像是几个小时，几个人数据化的个体心灵这才在技术支持的帮助下成功抵御住了曹植翻覆天地的攻势。

    这时，画面一片空白，唯有声音传来。没等他们去听，王俄山就在虚拟境中大喝了一声，如耳边击鼓，吃了一击双峰灌耳，就连链接到智能仪上的线都差点没给崩断了。

    几个人握着手柄粗喘着气，享受着痛苦的耳鸣。在自己构建出的虚拟境中耳鸣，游戏僧挖了挖耳朵，只感觉天外有天。

    「柜子动了，老子不玩了。」游戏僧贪生怕死，原本信心满满的他立马选择了投降，常青山的新技术或许打击其它梦游者和心理学家还可以，但对曹植来说...还他m的太早了。

    身边，铭恩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面容凄惨到了极点，厉声说道：「握住手柄！否则你就死定了！」像是回音，游戏僧初有种大梦初醒感，时间仿佛回到了自己撇见铭恩身出于星空的那一幕。

    还没等他惊悚，时间继续倒带，耳边传来的还是莉莉安的那句：「往上冲！！！」

    真，假，虚，实，游戏僧在自己最擅长的一道上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应该说，他进入了迷知障。他对世界的认知回到自己尚未修行正式修行前，被师父说问的第一个问题：

    「大家都是人生如梦似幻。那，梦是什么呢？幻又是什么呢？」

    「就是...」

    他当年没回答出来，之后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的问题，在此刻再次被提上了心头。

    「...是什么呢？」

    他自问道。

    虚拟境中，480i像素的游戏僧头颅轻轻低垂，掌中的手柄缓缓滑落，那条链接涉密级智能仪的线消失无踪，画面也不再投射。

    鸾山，游戏僧，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