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夏一的梦想
那天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漫长的一天。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自由，我甚至无法确保自己的生命。不曾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那种恐惧。我能做的只有等。但等，是多么漫长的过程。 等我在众人的掌声中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敏敏冲上去亲了我一口。 我擦擦脸蛋，怪怪的笑了声。 我知道这样的情形下，我不能得意忘形，我要时刻保持清醒的认识。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等那个机会伺机逃走。 可能真的是我讲的课太好了，众看客在夏一的带领下一一跟我握手感谢。 夏一一改以往铁青的脸色，她略带暧昧的口吻说：“没想到你是高手呀。一个紫佳一个丁森，敏敏带来的都是人才呀。” 我恍然想到曾近很多次给我QQ留言的邓紫佳。从夏一不经意间的话语里我确定了邓紫佳也已经误入老鼠会。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我希望她还没被这群疯子洗脑成功吧。 但是可能吗？敏敏这么乖巧的人都被洗成了这样，我想邓紫佳恐怕也已经沦落成了他们发展下线的傀儡了吧。 敏敏跨住我的手，饶有兴致的向大家介绍我，她也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被众疯子们羡慕不已。 我并没有因为敏敏的暧昧而感到高兴。相反，我对敏敏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感。 不是情侣之间发小脾气，不是恋人之间怄气，而是看到她跟夏一等这群疯子混在一起，我切切实实想离开她的感觉。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连忙告诉自己敏敏是我的女朋友，她不会害我的，就算她骗我肯定也是言不由衷、情不由己。她是被夏一等人毒害的受害者，我作为他的男朋友有责任有义务解救她，帮她逃出牢笼。 但是敏敏肯听我的话吗？我试着与她几次沟通，她看看夏一，没有夏一的命令，她始终不肯把手机电池交给我。 没有办法，我只能暂且把那个没有电池的手机收好。 等我讲完了课，夏一把我恭恭敬敬的请了下去。她站在讲台上唱了一段戏，她说她们的课堂要劳逸结合。夏一唱的花旦。她的嗓子很好，腔调也很正。 敏敏在台下跟我介绍说夏一戏曲专业毕业后去在中央戏剧团呆过一段时间，她不但花旦唱得好，刀马旦也可以。别看她是一介女流，连续十几个后空翻不成问题。后来夏一放弃了成为国家一级演员的机会，毅然离开中央戏剧团，只身来到瓦房店投奔这群疯子们口里所说的伟大的事业。 听敏敏这么一说，我不禁对夏一的做法感到一阵可惜。 夏一在台上唱的哪出戏我不知道，但看她唱起戏来放光的双眼我知道戏曲在她生命里占有相当重的分量。 曾经即将成为国家一级演员！可谓前途一片光明。很难想象如今竟沦落成一名传销者。 难道传销真的就这么让人痴迷吗？ 夏一唱完那一段戏曲以后，坐在台下的看客们竟忘了鼓掌。他们就那么久久盯着台上的夏一，似是要在等待夏一再开口来一段，哪怕一句也好一样。 但是夏一没有继续唱下去。许是这出戏是夏一最喜欢的一段，夏一收起表演的时候竟然不经意间把自己唱哭了。 作为小领导的她，不能在大家面前显出这样的情绪。我见她匆匆忙忙擦了眼泪，脸上原本舒缓的表情也再度绷紧变得严肃。 夏一咳嗽了一声，站在台上说，我以前的理想是超越梅兰芳。可我成为艺术大师也还不清我爸爸欠下的赌债。现在我想通了，我现在的理想不再是超越梅兰芳，我现在的目标是超越比尔盖茨。当然，实现这个理想并不难，因为我相信在两年以后我会成为集团老总，并拿着丰厚的分红奖被淘汰出局。 夏一唱戏唱的传神，说话的口吻也很有煽动性。底下那些看客们听了夏一这番话，爆出热烈掌声的同时也纷纷表示相信自己最终能够拿到奖金，出人头地。 我听了夏一的故事，忽然从一开始的憎恨渐渐转变成现在的同情。 敏敏也好，夏一也好，她们曾经跟我一样，她们都有着自己的理想，都有着自己的梦。 她们在现实中经历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故以后，渐渐对成功的定义与曾经有了很大的偏差。 或许她们觉得有钱才是成功，或许她们觉得发一笔横财才会被人们认可。 她们觉得现在做的事情是发财、是成功的一种捷径。 夏一的话让底下的疯子们的疯狂到达了一次顶峰。他们坚信自己的选择。他们愿意为了能成功而放弃人性。 即便是骗也被他们自欺欺人的美化成善意的欺骗。 他们相信，在骗来的亲朋好友了解了他们的良苦用心并通过这种捷径成功以后会感激他们。 但是他们不知道，成功的捷径不是投机倒把。而是自己付出比别人多一百倍的努力。 我越来越觉得这群疯子们不可理喻了。我也知道单凭自己一张嘴，根本无法唤醒这么多疯子了。 我看了看敏敏，敏敏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讲台上面的夏一，似是夏一就是引导她走向成功的神明一样。 我觉得我现在很难说动敏敏离开这里了。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我很想离开这里，但是我能扔下敏敏不管吗？ 夏一在给众疯子灌输了‘我们即将发财’、‘我们应该让亲朋好友来一起发财’、‘我们的欺骗是善意欺骗，会得到大家原谅’等等一些列洗脑思想后，便让大家下课了。 我也在等了将近五个小时以后，终于等来了下课。 临下课前夏一还格外看了我一眼，用异常严肃的口吻提醒我道：“某些人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但是我不知道他的觉悟够不够高。我给他时间考虑，我希望他能够相信她的朋友。相信我们伟大的事业。” 在这五个小时的课程，在我看来要比五年漫长。当我听到夏一那句话的时候，我知道我逃跑的机会即将到来。 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