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云突变（四）】
看着吴用找过了戴宗说事，雷三郎回过头来朗朗而谈：“今天这会就先开到这里吧，这星位天书之事肯定有变化，待以后再知会研究，箫……萧执案先把它收好，这是机密文案，要采取特种保护措施。” “众位兄弟，议论大事虽然重要，但事情却都要从小事做起，无论将来我等怎样行动，但山寨的各种事宜仍然要继续抓紧不能放松，即使是现在的人心不齐，思辨混乱的情况也就更不能放松。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不管大家都是怎么想的，自己的事情却不能放松；队伍和山寨建设作出一年的计划。这星星也不是白当的，重要头领就得拿出重要头领的样子来。” 这一类冠冕堂皇的话，对他来说那是驾轻就熟了，可是这帮人听了，就大眼瞪小眼了，什么时候我们的宋头领变得这么直率，想得这么多后续的事情了。在这以前大家还不是为江湖义气相聚在一起，打到哪儿想到哪儿，现在还真有股子正规官府的劲头了。 其实雷三郎那里还想得那么多，他越是感到没劲了才会越是说的堂而皇之，高高在上。 老子管你原来山寨是怎么安排什么近期远期的具体计划的？按照他此刻的想法，那是该离开这伙人越远越好。既不用担心不会穿帮了，也离开你们这群死心塌地要去招安送死的了。 或许那时咱是也有时间真正考虑自己的事情了，弄不好没准自己此一去就不回来了。什么水浒山寨，什么一百单八将，与我何干？大宋大得多了，我何苦掉在一个小小的水泊里游泳呢？刚才气儿已经撒出去了，管他后果如何呢？ 他现在满脑子只是为了脱身，按自我感觉所谓“高屋建瓴”的一说，然后老子或许带着一队人马跑路了。 当然去追公孙胜倒也不是完全说的假话，这传说中的大宋花花世界还根本没看，什么事情都没定，好不容易看着有点摸样的人就要飞走了，那哪成？从来都是咱“三爷”挖别人的墙角，哪有把自己的人才往外推的道理！ 想到他对公孙的判断，这个人对自己的意义大了去了，他可不能在这坐着跟你们招安玩了！他大爷的，怎么整天这么些事啊，这老子还怎么风花雪月去玩儿？没一个让人省心的，甭管怎么着，先把这个管事的追回来再说，咱也效法一回萧何！ “关将军也别在意，”他拉回了冲动的劲头，打完了又开始揉了。就是真的不再这水泊山寨干了，也没必要翻脸么，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定什么时候大家还是一家人。“刚才我的话有些重，待回来我宋某人负荆请罪、专职道歉。但是现在，还是那句话，按既定方针办，什么事也不能耽误。” 这“按既定方针办”也是临时想出来的词，似乎包含内容广阔无边，所以就一赖再赖上了。 关胜虎着脸抱了下拳，闷声没说话。 朱仝、花荣等他这一边的人，此时都不再言语了；鲁智深、穆弘等倒也不在乎，抱着膀子在一旁冷笑。倒是李应柴进等看来事情原来安排不少，这就要上来问具体的安排实施方案计划。 雷三郎赶紧伸手拦住了他们，“众位，这里下一步的事情有卢头领、吴军师cao作，下来全由他们定夺。我知道现在大家的想法未尽相同，”他看了看鲁智深，又看了看关胜，然后口气强硬的说：“无论怎么想的，但在其位，谋其政。相信做起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众兄弟都是血性汉子，不会丢了义气为重的脸。卢头领、军师等也一定能把事情安排妥当；如果一时难以决断，那就按‘既定方针办’，我梁山义军也不是存在了一天两天了，总会有章可循。晁天王在天上看着呢，我等做事只求无愧于心，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大好事业等我们去做，有什么可犯踌躇地呢。” 推干净自己的琐事以后，他转头对吴用卢俊义说：“我要即刻下山，去送下公孙先生，前番应有些事情说明未定，匆匆而散，颇为不妥。此次前去追寻，既表诚心，亦是多有事情请教商议。公孙先生是我等一员，想走宋某都不答应，众兄弟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宋某的原则。” “这……”卢俊义接过话来劝道：“宋头领，此间事情甚多，此时大头领离山，似乎不妥吧。最近众兄弟们大多已经撤回，外面情况也不甚明白，倘有差池，于宋头领可是不利，不如派人急寻，好歹将一清先生劝回为好。” 雷三郎一摇头，“一清先生是请定而行的，岂可随便招来唤去。此事不必议了，宋某主意已定，这就即刻下山。” 卢俊义等面面相觑，李应、朱仝等也上来相劝，雷三郎只是不依。 “再若相劝，宋某可又要发脾气了。”雷三郎懊恼起来。 吴用过来拦住了还要相劝的卢俊义等，“敢问宋头领准备带谁下山同去？” “就让边强、晁忠跟随就行了，又不是去打仗，不必张扬。”雷三郎有点感激的看着吴用，也就还是你能变通，他想。 “这样吧，派小乙和石头领陪大头领下山去，山下酒店主事头领也都回去，走报军机各头领也在沿途安排。行事小心，但请宋头领会得公孙先生早日回山为好，如此可行？”吴用很快做出布置。 这一连串迅速变换的事情发生时，刚才开始有些情绪激动的李俊和武松变得很沉静，他们稍退开些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此时听到吴用的安排，武松走上来两步看来是想向军师请令，却不料雷三郎抢先一步说话了。 “好的，就依军师所言，”雷三郎向众人拱手，“事出紧急，宋某即刻出发，少则一两日，多则五七日，宋某即归。”说罢，他朝武松等人看了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走到卢俊义面前，“卢员外，你我相交不止一日，兄等的本领胜宋某十倍；今手下兄弟聚义也非一日，管理起来已是轻车熟路。更兼有吴军师大才，治理这小小的山寨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宋某清楚得很，以往宋某治军不够严谨，好多地方多有搪塞袒护，宋某离开一段时日，正好可使兄等发挥正规管理专长。关将军等俱是有不凡的才能，不把他们的作用发挥出来，其实是我等的犯罪。”他用手臂环指了一下关胜他们。 “但俗话说慈不掌兵，我梁山发展势头已大，不进行正规化的管理已然是不行的了。在此期间，除了即应安排好的应急事宜之外，山寨一应大小事宜，均由卢头领、军师做主。务要做好分工，责任到人，寻规治家，从严治军。希望宋某回归之时，我水泊山寨在诸位的领导下，有个新气象。”一不注意，他又来了那么多“俗话说”。 卢俊义赶紧谦让，还待继续说什么，吴用思虑得多已是插话道：“宋头领是山寨主心骨，吾辈能维持山寨众人已是不错，短时间内何以能转变气象呢。” “军师此言差矣，我辈并非平常之人，雷厉风行、时不我待是我等今后的必备素质。即使我等将来也比有较为细致的分工，我想各位都对自己的特长、能力有信心吧？”他环绕了一下，也在听着的关胜、李应等人，“诸位等都是各有本领和专长之人，此等人才我部要是不让其好好发挥能力不是和腐朽的宋庭官军一样了么？这样吧，关将军负责马军总督，鲁提辖负责步军总管，卢头领总督军事；柴、李二位头领负责后勤建设事宜，军师是总督检查和执法。此次就只当作为一次模拟考试，谁带出史进九纹龙那样的军队谁就是合格的头领；其他部门也应照此模式发展靠过来。我就不信，打过几年仗了，大宋的正规军官也加入了不少，现在的管理倒成了问题了么？我回来时看大家的成绩，听诸位头领的汇报。”说完招呼边强，向后堂就去。 这一下众人呆呆的立着，好久没说话。连关胜也忘了故作倨傲的架势，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一时，山寨上下安排妥当，燕青、石秀已经在山下等候；雷三郎率安道全、晁忠、边强等一行八人，离开这叫做虎头蜂的主峰向山下水边而去。 此次铁扇子宋清也来送行，虽只是寥寥数语，可毕竟也是这两兄弟“头一次”分别，雷三郎颇为感动，不停的握手叮嘱，直到上船而去。 这头一次头领会议，起始的章法混乱，结束的更是突兀。 拜祭台旁，吴用等遥送宋头领一行。这也是雷三郎的要求，众人不须远送，动静越小越好，不必让山寨尽知。 良久，宋头领等已登舟远去，两条小船已化成远远漂浮的树叶一般。一直不甚说正话的柴进却笑着说道：“如此风华正茂、雷厉风行，怎地倒恰似后生可畏一般！安神医言讲宋头领一场小恙，不但未伤及身体，反而活力大增有如少年，此言不虚也。” 李应也目送远方接口道：“言道宋头领言语怪异，我看对话起来到也平实。我等骤然听来，虽颇不适应，但看来言语表达似乎更清楚，不知不觉之间，我等亦受此影响，或许言语行为跟着变化多矣。” 方才大殿里说话最多的关胜、鲁智深等此刻倒是不言语了。想是方才有事情要争竞，细节注意的少，此刻有了时间，倒是默默思想起刚才经过的种种事情来。 “军师现时对此事怎看，卢某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回去的时候，卢俊义凑到吴用身边小声问。他是数月前，梁山军攻打曾头市时才带队正式加入梁山义军的，随后又分别带兵征战河北山东，跟宋江接触很少，对宋江以前的事也并不很了解。 吴用驻足在大殿门前，手捋着胡须，眯着小但很深邃的眼睛说道：“宋头领确非凡人，些许身体言语变化吴某觉得倒在其次。吴某认识宋头领时日已然不短，但似此言语行事如此之明快吴某尚是首次得见。或许是宋头领数日之内打开了某些心结，抑或是胸中事已有成想？吴某不得而知，只是今日一改往日隐晦，做为果断，虽只一管之见仍令吴某佩服不已。今日议论时间尚短，不足以知道宋头领所想，但可以看出宋头领于山寨之事考虑甚多；也或许宋头领胸有成定，此番去追公孙先生亦有深意。好在想来离山不会很久，即时想必还有计较，我等当是把目前事情做番计划吧，宋头领可是说了要责任到人。平稳安排已经不足做到了，你我肩上的担子看来要重了。其实能够统领治军这也不正是卢兄生平所愿么，我等且与众位管事头领抓紧这些时日，尽心经营为好。” 卢俊义点头，两人会意，进殿里会关胜柴进、李应等安排山寨事宜不提。 山寨里鲁莽的事倒是有，但真说散伙也多是气话。雷三郎这一发横，有些事到压住了不少，后世会怎么样，恐怕还得他这位大头领回来才知道。 虎头蜂顶武松长身而立，时间过去许久，打虎英雄还在看着空荡荡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