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摔倒

    花大娘看着贾宝玉支手叉脚模样，又是个细皮嫩rou的少爷，一定没抱过孩子。青儿虽说出身不如贾宝玉高贵，看那王狗儿却是把她看的宝一样。给贾宝玉一抱，磕着碰着倒是小事，万一一个丢手扔在地上，那可不得了。

    要是自家的孩子便罢了，摔出个好歹，怎么跟王狗儿交代。刚才她掐这孩子，都不敢使力气。

    再退一步讲，青儿跟她爹说的一样，是个百里挑一的乖孩子，给他抱着不哭不闹，但是婴儿可管不住自己的拉撒，给贾宝玉浇上一泡，那就是完蛋了。

    她有些头大，本来只是给递个口信，哪想到就惹出这么多事情，心里对袭人的印象又差上几分，若是她生养了这样的女儿，掐死便算了。

    花大娘这边犹豫不决，贾宝玉却自己蹲下来，捏捏青儿的脸蛋。青儿瞪了过去，捏什么捏，不怕你旁边俩妹子吃醋么……

    贾宝玉却高兴的拍手跳起来：“小娃娃瞧我了！”

    这下连林黛玉都凑上来，很是稀奇的摸摸青儿的脸蛋。

    林黛玉的手指柔嫩细长，但是却很凉，青儿微微眯着眼睛，细细打量林黛玉。她的面色与其说是洁白，不如说是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跟旁边史湘云那颗白里透红的脸蛋一比，就看得出她身体很不健康。

    这边李mama看花大娘听了贾宝玉话，就是不做声，也不递了孩子给贾宝玉，生怕贾宝玉又生气了，忙道：“那蕊珠的家人，快把你家孩子给宝二爷瞧瞧，好歹沾点贵气。”

    王青儿在心里翻白眼。沾什么贵气，明明就是让自己把孩子给贾宝玉当布娃娃耍。自己的老爹王狗儿，祖上也是显赫过的，可富不过三代，到现在还不是落个乡民的下场，别看现在贾家如日中天，但以后保不齐如何呢，不过了晦气就不错了。

    花大娘哪儿敢说个不愿意，但也不敢把青儿往贾宝玉手上送，忙道：“这是不敢的，这姑娘性子皮实，一天到晚遇什么事都是不哭不闹。这会儿看着还好，实则路上我没带换洗的尿片，如今已拉了一屁股。恐怕不洁净，沾染了各位爷们儿小姐。”

    李mama脸上马上露出嫌恶的神色，这就要让宝玉从花大娘身边走开。贾宝玉却惊奇的看着青儿，叫起来：“原来还是个女孩儿？”

    青儿很痛苦，花大娘污蔑自己拉了一屁股不说，这贾宝玉还污蔑自己长的像男的。真是悲惨啊！

    不过她穿着的都是当年王板儿留下的衣裳，全部是男婴的制式。中秋前村里来了剃头担子，她被抱去刮了个大光头，现在头顶也只长出来稀稀拉拉一层绒薄的发。再加上爹娘两个都不是美人，生下来的孩子当然相貌普通了些，现在看不出男女，正常。

    贾宝玉一把捏起青儿肥肥的小手，放在鼻子下面就闻，还笑：“果真是个女孩儿，香的紧！”

    这下连花大娘都傻了。这宝二爷的做派，可真是让她大跌眼镜。她以前只听说贾宝玉是个口衔宝玉而生的小少爷，被袭人夸奖的天下少有，哪知道是这个德行，听说了是女的，反而特地来轻薄一下，半点男女之防都没有。刚才看他哄林黛玉的手段，就跟普通人不一样，现在连小女婴都不放过。

    这边花大娘发傻，那边贾宝玉一伸手，揪着青儿一边胳膊，就往自己怀里扯。

    青儿如今三个多月，脖子虽然能四处转动，但还不是太硬，如果没人托着，自己个儿是立不了多久的。被他一拽，整个人都颠了起来。花大娘哎呦一声，慌不迭平托着手臂去接青儿，宝玉却是不依，将青儿胡乱窝在自己手臂里，然后炫耀的对着史湘云说话：“轻飘飘的！”

    史湘云闪着大眼睛，咬着小嘴唇看青儿，问：“真的？”

    贾宝玉点头，补充一句：“还不臭。拉了屎也不臭！不过史meimei你力气小，肯定抱不动，就让我来吧。”后面一句却是怕史湘云跟他抢青儿玩。

    青儿被贾宝玉抱的十分难受，眉头都涨红了。王狗儿一看青儿眉头红，就知道她不舒服，可是又没法开口跟贾宝玉要人，心里只乞求着让贾宝玉早点玩够了。

    贾宝玉虽然嘴上说着轻飘飘的，但是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年纪又小，能有多大力气。过一会儿就抱的手臂酸，越是累越是逞强，索性将青儿再往上举举，一直托到了胸前。

    花大娘看的提心吊胆，她刚才抱了这孩子一会儿，就觉得累，直怀疑宝玉有没有那把子力气。

    况且，有这么抱孩子的么，头脚摆的一样高不说，不托屁股不托脑袋只托着腿背不说，可是能放到胸前么？一个不小心摔下来，可不是玩儿的。花大娘警惕心大做，一边心里叫苦连天，一边警惕的防备着。

    青儿自然是憋屈，这下贾宝玉的脸就近在眼前，她伸手就能挠到，皮肤好了不起啊？看我不让抓你个满脸开花。

    青儿刚刚举爪，贾宝玉和史湘云又是一阵怪叫，稀奇的什么似地。手举到一半，青儿停了下来，揪住了贾宝玉的衣领。抓花贾宝玉的脸，自己当然能借着婴儿的身份，呈一时痛快，但是带她来花大娘，恐怕就不好过了，不好过以后，肯定是要报复自己的。所以为了自个儿的痛快，还是做点别的好了。

    自从两个月后，能靠着东西坐，能转头以后，青儿就一直在锻炼手脚，抓个东西还是很简单的。她现在的目标，就是贾宝玉脖子里的红绳。

    果然，抓无虚发，青儿一下子揪着红绳往外扯，贾宝玉却哎呦了一声，原来被青儿刮到了。小孩儿的指甲很软，长的又快，自打生病到现在，她已经三天时间没绞指甲了。小小的手指甲跟白月牙一样，在宝玉脖子上留下三道粉痕。

    青儿显然也没料到这个，于是在心里感叹，宝玉弟弟，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天意啊。

    通灵宝玉，已经从宝玉的胸口坠了出来，被捏在青儿手心。

    通灵宝玉大约有成年人大拇指的一节指节那么大，是椭圆形的，有点琉璃的意思，五彩缤纷，但又很是剔透，混杂在一起，让青儿想起雨花石。上面还刻着篆字，青儿一个也不认识，但是上面的内容她却是知道的。恩，记得宝钗还有个项圈，上面的字意思差不多。青儿这时候才四处扭头找人。二宝一黛的组合，今天怎么只见了两个啊。

    找了一圈，不见宝钗，青儿有些悻悻的，看宝玉和黛玉的年纪都不打，恐怕这时候，宝钗还没来呢。

    以后恐怕是没机会再进这个院子了，遗憾。不过转念一想，能看见可爱的史湘云和林黛玉，也算不虚此行。至于宝玉？请果断无视吧……本来青儿还对他有点好感的，但是现在给一折腾，那点好感全变恶感了。她又不是S那个M狂，越虐越开心的。雄性富二代和中年老太婆神马的最讨厌了。

    贾宝玉哎呦了一声，李mama脸色就阴沉起来，紧紧的盯着青儿，又对花大娘瞪眼睛。奈何贾宝玉就是叫了一声，偏偏对那女孩儿还不松手。

    现在贾宝玉对李mama态度可是一日不如一日，她要是上去非要贾宝玉放开，那绝对是起反作用的。再瞅瞅贾宝玉脖子里刮的那几道痕迹，不过一小会儿，就散的差不多了，到晚上去老太太那里吃饭的时候，应该不会给看出端倪，只要自己不被老太太责骂，李mama就放下心。

    贾宝玉却是稀奇的不行。青儿一出手，就捏住了他的通灵宝玉，居然跟知道这是好东西一样。他脖子里系的红绳不长，被青儿一拽，只好微微弯下脖子。青儿一看，故意再往下拽拽，贾宝玉就含胸驼背，脸上还带着笑，青儿对贾宝玉又没那么讨厌了。而且通灵宝玉也没什么好看的，索性松开手。

    贾宝玉刚刚站直身子，就听见大门旁有人不停的擂门，看门的小厮忙去开，却听见哇哇的争吵声传过来，却因为隔得远，听不太清楚。几人都望过去，见门开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正对小厮又是踢又是打，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嘴里还骂个不停。

    “呦，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这儿？”李mama一拍手，脸色难看。贾宝玉更是一脸忿忿，对那小孩儿显然十分的不喜。

    青儿被贾宝玉横抱着，却背对着院门，听见响动，偏偏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正抱着她的贾宝玉一跺脚，道：“咱们不在这里玩儿了，史meimei，你跟我们到暖阁去。”说完抬脚就要走，然后又转身嘱咐李mama：“把那果盒子收起来，免得史meimei的好东西给坏人糟践了。”

    那边，五六岁的小孩儿却跑近了，看见丫鬟正收盒子，知道那是吃的，大声喊道：“不要收起来，给爷留下。”

    那丫鬟手脚更快，小孩儿却着了急，霹雳巴拉撒开脚丫子跑过来，嘴里还不断声着：“你这狗入的奴才，我还是你主子，就敢这么对我。小心我扒了你皮，卖你到窑子里去。”

    贾宝玉脸上一怒，单手抱着青儿，另一手就去拉林黛玉和史湘云，嘴里道：“走！不在这儿待了。”

    青儿这会儿却是哭都哭不出来，一颗小心肝忽上忽下的。贾宝玉能有多大力气，还敢单手抱她。现在她身子不停的往下滑，滑一段，贾宝玉胳膊一颠，再把她往上送送，她再滑，贾宝玉再颠。听着贾宝玉呼哧呼哧的声音，青儿也不知道他是气的还是累的。

    不过这贾府里也真是新鲜，听那骂人的声音，不过是个幼童，可什么脏话都说的出口。就是庄子上这般年纪的孩子，跟人学了脏话，家里听见也是要打骂的。偏生这贾府的孩子骂人就毫不忌口，不晓得怎么管教出来的。

    过一会儿，贾宝玉刚走到游廊下去的台阶处，忽然身子一顿，青儿忙撇头看去，见一个穿着白青色绣云纹衣裳的男孩，扑倒在贾宝玉腿上，扯着他不让走，嘴里哼哼唧唧的。

    “李mama，快拉开他。”贾宝玉跟身上招了脏东西一样，一边跺脚挣扎，一边喊。那青色衣裳的男孩却不依不饶，揪的更紧了，半滚在地上，抱紧了贾宝玉大腿，死命的扯着，贾宝玉一个不防备，也朝下倒去，四周一片惊呼。

    青儿心里一片悲凉，完了完了，下面可是棱角不断的台阶。这一下子，要是摔的实了，恐怕又要穿越了。